刪定止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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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的文字是在原文基础上添加的科判。
重刊刪定止觀序
鎧菴吳 克己 撰
奇哉。救世明道之書。不圖復行於今也。
奇妙啊!這能夠拯救世人、闡明大道的書籍,沒想到如今又能重新流傳了。
使王公大人知有此書。必不至信讒以廢毀。使揖納先生知有此書。必不至立論以觝排。
若权贵知晓此书,必不会听信谗言毁佛;若沒有功名的教書先生研读此书,必不会妄立排斥佛法的言论。
使啟禪關者能讀此書。其肯以教外別傳自欺乎。使尋經論者能讀此書。其肯以分別名相自困乎。
禅修者若读此书,怎会固守‘教外别传’而自欺?研经者若读此书,怎会困于名相分别而迷失?
剡欲使薄海內外家藏此書。展轉開導。了達此義。又孰肯貪於粗弊五欲而不早求解脫者乎。
愿此书广传天下,家家珍藏,辗转弘扬,令众生通达真义。既明此理,谁还贪恋粗陋五欲,不早求解脱?
是皆內教弟子護持教法之大略也。
以上皆是佛门弟子护持教法的大致情況。
子貢好辨。孔道以明。孟子巖巖。功堪繼禹。斯言槩之。誰曰不信。
子贡善辩,使孔子之道明于天下;孟子威严,承继圣道如大禹治水。此言真实不虚,谁能质疑?
(以下科判等略)
天台止觀統例
唐翰林學士守右補闕安定 梁肅 述
夫止观何为也?导万法之理而复于实际者也。实际者何也?性之本也。物之𫠦以不能复者,昏𫤰动使之然也。
止观是为了什么呢?引导一切事物的道理使其回归到实际。什么是实际呢?是本性的根本。一切衆生之所以不能回归本性,是因为無明和二取造成的。
照昏者谓之明,驻动者谓之静;明𫤰静,止观之体也。
照了無明的叫做明,停止躁动的叫做静;明与静,就是止观的本体。
在因谓之止观,在果谓之智定。
在因位时称为止观,在果位时称为智定。
因谓之行,果谓之成。
在因位上称为修行,在果位上称为成就。
行者行𬼘者也,成者证𬼘者也。
修行的人是实践止观的人,成就的人是证悟止观的人。
原夫圣人有以见惑足以丧志,动足以失方;于是乎止而观之,静而明之。
圣人认识到迷惑会使人丧失心志,妄动会使人迷失方向;于是便停止妄动来观察,保持静定以明察。
使其动而能静,静而能明。
使人们在行动时能保持内心的宁静,在宁静中能生起明澈的智慧。
因相待以成法,即绝待以照本。
凭借相待依存的现象来施设佛法,通过超越对待的境界来照见万法本源。
立大车以御正,乘大事而总𫞐,消息乎不二之塲,鼓舞于说三之域。
设立大乘佛法以引导众生归于正道,以弘传佛法的大事为根本而统摄一切,在不二实相的境界中把握法脉的消长变化,在宣说三乘教法的范畴内应机教化众生。
大车:指大乘佛法(“大车” 为佛教比喻,如《法华经》以 “大白牛车” 喻大乘菩萨道,运载众生至涅槃境界)。
御正:驾驭正道,指引众生远离邪见、归于正途。
大事:指弘传佛法、度化众生的根本事业(如《法华经》云 “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
总𫞐(zhǒu):“𫞐” 通 “轴”,原指车轴,此处引申为 “统摄核心”。意为以佛法大事为轴,贯穿一切修行与教法。
消息:原指事物的消长、生灭,此处指运作、把握。
不二之塲:“不二” 即离两边、绝对待的实相境界(如《维摩诘经》所言 “不二法门”);“塲” 同 “场”,指境界、范畴。
说三之域:“三” 指三乘(声闻、缘觉、菩萨)教法。佛为不同根器众生宣说三乘方便法,最终汇归大乘究竟义。如《法華》化城喻品。
至微以尽性,至赜以体神。
探究最精微的理致以穷尽心性的本源(空觀),通达最幽深的义理以体证神妙的法性(出假觀)。
至赜(zé):最幽深、最复杂的义理(“赜” 指幽深难测,如诸法缘起性空的甚深法理)。
语其近则一毫之善可通也,语其远则重玄之门可𬮭也。
说到浅近处,哪怕是一毫之微的善念都能通达悟解;说到深远处,即便重重玄奥(玄之又玄)的义理之门也能开启贯通。
“𬮭” 同 “启”,开启。
用至圆以圆之,物𭴾偏也;用至实以实之,物𭴾妄也。
用最圆满的方法来圆满万物,万物就不会有偏差;用最真实的方法来應一切萬法,万物就不会有虚妄。
圣人举其言𫠦以示也,广其目𫠦以告也。
圣人列举其言语来展示道理,扩展其条目来告知人们。
优而柔之使自求之,拟而议之使自至之。
宽厚温和地引导他们自己去探求,通过讨论促使他们自然到达。
𬼘《止观》𫠦由作也。
这就是《止观》被创作的原因。
夫三谛者何也?一之谓也。
那么三谛是指什么呢?说的是一实相。
空假中者何也?一之目也。
空、假、中指的是什么呢?空、假、中三者是实相的三个表现方面。
空假者相对之义,中道者得一之名。
空和假是相对的含义,中道是对一的称呼。
𬼘思议之说,非至一之旨也。
可以思议的学说,并非达到最高统一境界的宗旨。
至一即三、至三即一,非相𫩧而然也,非相生而然也。
至极的‘一’就是‘三’,至极的‘三’就是‘一’,并非相互含容才如此,也并非相互生成才如此。
非数义也,非强名也,自然之理也,言而传之者迹也。
并非用数字或义理可以解释,也不是勉强赋予的名称,而是自然之理,用言语来传承表达的只是其表象痕迹。
理谓之本,迹谓之末。
理叫做根本,現象叫做支末。
本也者,圣人𫠦至之地也;末也者,圣人𫠦示之教也。
理是圣人所达到的真理,迹是圣人所指示的教法。
由本以垂迹,则为小为大、为通为别、为顿为渐、为显为秘、为𫞐为实、为定为不定。
从根本出发垂示教法,就有了小乘、大乘、通教、别教、顿教、渐教、显教、密教、权教、实教、定教、不定教。
循迹以𨑰本,则为一为大、为圆为寔、为𭴾住为中、为妙为第一义。
循着佛法的迹相(表象)去探寻本源,就会发现其本质是唯一、广大,圆满、真实的,是無住、是中道,是微妙至极的第一义谛。
寔(shí):真实(非虚妄,指实相境界)。
是三一之蕴也。
这就是三谛一体的蘊含的道理。
𫠦谓空也者,通万法而为言者也。
所谓的‘空’,是贯通一切法而言的。
假也者,立万法而为言者也。
所谓“假”,是立一切万法而言的。
中也者,妙万法而为言者也。
所谓‘中’,是指使万法起妙用而予以阐述的。
破一切惑莫盛乎空,建一切法莫盛乎假,究竟一切性莫大乎中。
破除一切迷惑没有比空更强大的,建立一切法没有比假更有效的,彻底探究一切本性没有比中更究竟的。
举中则𭴾法非中,目假则何法非假,举空则𭴾法不空。
标举中道则一切法无不属于中道,以假为名则何法不是假,标举空则无法不空。
成之谓之三德,修之谓之三观,举其要则圣人极深研𭙌穷理尽性之说乎!
成就它,就叫做三德(般若德、法身德、解脫德);修习它,就叫做三观。归结其要旨,就是圣人深入探究、穷尽道理和本性的学说吧!
昧者使明、塞者使通,通则悟,悟则至,至则常,常则尽矣。
使愚昧者明达、使闭塞者(業障、四大不調等)通畅,通畅便能觉悟,觉悟便能达至,达至便能達到法身常樂我净,常便能穷尽。
明则照,照则化,化则成,成则一矣。
光明就能照耀,照耀就能感化,感化就能成就,成就就能归于一体了。
圣人有以弥纶万法而不差,旁礴万劫而不遗,焘载恒沙而不有,复归𭴾物而不𭴾,寓名之曰佛,强号之曰𮗜。
圣人能够统摄万法而不會有絲毫差池,周遍万劫而不遗失,恒沙劫住世而不有,复归万物而不滞,因此称他为佛,勉强命名为𮗜。
究其旨,其解脱自在,莫大极妙之德乎!
探究其根本宗旨,那解脱自在的境界,正是无比伟大、玄妙至极的德行啊!
夫三观成功者如𬼘。
这三观修行成就的人,就如同這樣。
𫠦谓圆䫦者,非渐次、非不定,指论十章之义也。
所谓《摩訶止觀》的圆顿教法,既不是渐次修行的法门(《釋禪波羅密次第法門》),也不是不定的法门(《六妙法門》),乃是指本書论述的十章要义。
七章者,恢演始末通道之关也。
这七章的内容,是全面阐述三谛圆融的始与末,是通向佛道的关键所在。
五略者,举其宏纲截流之津也。
所谓五略(概述、玄義,指正文“大意第一”中的發大心、修大行、感大果、裂大網、歸大處),就是提纲挈领、截断众流的渡口(指引修行者直入佛法核心)。
截流之津:“截流” 原指截断水流,此处比喻以纲要直契佛法本质,如在湍急的河流中设立渡口,让修行者迅速抵达彼岸(“津” 指渡口)。
十境者,发动之机,立观之谛也。
十境(正文“正觀第七”中正觀的對象:陰入境、煩惱境、病患境、業相境、魔境、禪定境、諸見境、上慢境、二乘境、菩薩境),是修行动机的关键契机,是确立观法真谛的根本所在。
十乘者,妙用𫠦𠗆,发行之门也。
十乘(觀不思議境、慈悲、善巧安心、破法遍、識通塞、道品調適、助道對治、知次位、安忍、破法愛),是微妙运用的根本,是修行、实践的门径。
止于正观而终于见境者,义备故也。
講到正观(正文第七章正觀)而宣説到“见境”(初地菩薩),是因为到此义理已經完备的缘故。
阙其余者,非𠗆之要也。
省略其余的内容,因为它们并非修行的关要。
乘者何也?载万物而运者也。
乘是什么意思呢?承载並將其運送至彼岸。
十者何也?成载之事者也。
十指的是什么呢?是成就载運的方法。
知其境之妙,不行而至者,德之上也。
了解十境的微妙,无需修行即可达到,这是德行中的最高境界(上根利智者)。
乘一而己矣,岂藉夫九哉?
修持一乘便足够了,难道还需要借助其他繁多的方便法门(漸次)吗?
故发心者,发𭴾𫠦发;安心者,安𭴾𫠦安;破徧者,破𭴾𫠦破。
所以发心的人,于無相真實義中发無所发;安心的人,于無相真實義中安無所安;破除障碍的人,破除他们应于空無相中無破而破。
爰至余乘,皆不得己而说也。
至于其他各乘,都是不得已而说的。
至于别其义例、判为章目,推而广之不为繁,统而简之不为少,如连环不可解也,如贯珠不可杂也,如悬镜不可弇也,如通川不可𨔹也。
至于区分其义理体例、分判章节条目,推广开来并不显得繁杂,统合归纳也不会觉得简略,如同连环不可分解,如同贯串的珠子不能混杂,如同高悬的明镜不可遮蔽,如同畅通的江河不可堵塞。
义家多门,非诤论也;按经证义,非虚说也;辩四教浅深,事有源也;成一事因缘,理𭴾遗也。
各派理论众多,并非是为了互相争论;依据经典验证义理,并非空谈虚说;辨析四教深浅层次,事情有其根源;成就一事之因缘,道理毫无遗漏。
噫!《止观》其救世明道之书乎!
噫!《止观》正是拯救世道、阐明大道的书啊!
非夫圣智超绝卓尔独立,其孰能为乎?
若不是圣人的智慧超绝卓尔独立,还有谁能寫出呢?
非夫聪明深达得意忘象,其𭓔能知乎?
若非聪明睿智、深刻通达、能领悟真意而超脱表象的人,又有谁能理解呢?
𫝆之人乃专用章句文字从而𬖘之,又何疏漏耶!
如今的人却专门注重章句文字并拘泥于解释它们,这是多么疏漏啊!
或称:不思议境𫤰不思议事皆极圣之域,等𮗜至人犹𫠦未尽;若凡夫生灭心行三惑浩然,于言说之中推上妙之理,是犹醯鸡而说大鹏,夏虫之议层冰,其不可见明矣。
有人称:不可思议的境界和不可思议的事理皆属于至高圣者的领域,即便是至人也尚未能完全参透;若凡夫以生灭心行持,被三种惑业所困扰,却在言说中推究高妙之理,这犹如醋瓮里的蠓虫谈论大鹏鸟,夏虫议论冰层,其不可企及是显而易见的。
𫝆止观之说,文字万数广论果地,𭴾益𭃡𭓕。岂如暗然自𠗆功至自至,何必以早计为事乎?
现今止观的学说,文字达到数万,广泛地论述佛果,无益于初學者。還不如默默自行修行,功夫到了自然成就,何必以过早谋划为要务呢?
是大不然。
这种观点是大错特错的。
凡𫠦为上圣之域,岂隔阔辽夐𫤰凡境杳绝欤?
凡是上圣的境界,难道与凡夫俗子的境界相隔遥远、杳然断绝了吗?
辽夐(xiòng):辽阔、深远。
是唯一性而己,得之为悟,失之为迷;一理而己,迷而为凡,悟而为圣。
这只是唯一的本性(人人具有的佛性)而已,得到了就是觉悟,失去了就是迷惑;这只是根本的理而已,迷惑了就成为凡夫,觉悟了就成为圣人。
迷者自隔,理不隔也;失者自失,性不失也。
迷惑的人自己与理相隔,而理本身并不隔绝;失去的人自己失去,而本性本身不会丧失。
《止观》之作,𫠦以离异同而究圣神,使群生正性而顺理者也。
《止观》的创作,旨在摆脱对异同的执着而探究神圣的境界,使众生端正本性并顺应天理。
正性顺理,𫠦以行𮗜路而至妙境也。
端正心性、顺应道理,是为了践行圣贤之路而到达玄妙境界。
不知𬼘教者,则𭓘何𫠦入?功何𫠦施?智何𫠦发?
如果不了解以上教理,又该如何进入妙境呢?功夫该用在何处?智慧如何开启呢?
譬如𭴾目,昧于日月之光,行于重险之处,颠踣堕落,可胜既乎!
譬如盲人,看不到日月的光辉,行走在重重险阻的地方,跌倒坠落,这种情况能数得清吗!
噫!去圣久远,贤人不出,庸昏之徒𫩧识而己。
噫!距离圣人的时代已经很久远了,贤人不再出现,平庸昏昧之人仅有浅薄的认识罢了。
致使魔邪诡惑,诸党并炽。空有云云,为沉为阱。
导致妖魔邪祟诡诈迷惑,各种党派一同猖獗。对于‘空’和‘有’的各种说法,就像令人沉溺的深渊和使人陷落的陷阱。
有胶于文句不敢动者,有流于漭浪不能住者;有太远而甘心不至者,有太近而我身即是者;有枯木而称定者,有窍号而称慧者;有奔走非道而言𫞐者,有假于鬼而言通者;有放心而言广者,有罕言而为密者;有齿舌潜传为口诀者。
有拘泥于文字章句而不敢稍有变通的人,有放任自流而不能安住的人;有认为圣境太远而甘愿不去追求的人,有认为圣境太近而把自身当作已证得的人;有如同枯木却自诩禅定的人,有耍弄机锋却自称智慧的人;有奔走邪道却妄称得法的人,有假借鬼神却自称神通的人;有放纵心念却大谈广博的人,有寡言少语却故作玄秘的人;还有暗中口耳相传奉为秘诀的人。
凡𬼘之类,自立为祖、继祖为家,反经非圣,昧者不觉。
凡是这类人,自立为祖师、继承祖师而自成一家,违背经典,非议圣人,愚昧的人却毫无察觉。
仲尼有言:「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由物累也。
仲尼说过:‘道之不明,我知道其中的原因了。’是由于外物的牵累。
悲夫!隋开皇十八𭘾,智者大师去世,至皇朝建中垂二百载,以斯文相传凡五家师:其始曰灌顶,其次曰晋云威,又其次曰东阳小威,又其次曰左溪朗公,其五曰荆溪然公。
可悲啊!隋开皇十八年,智者大师去世,到本朝建中年间将近二百年,以这部经文相互传承的共有五位宗师:第一位是灌顶,第二位是晋云威,第三位是东阳小威,第四位是左溪朗公,第五位是荆溪然公。
顶于同门中慧解第一,能奉师训集成𬼘书,盖不以文辞为本故也,或失则烦,或得则野。
灌顶在同门中智慧悟解堪称第一,能够秉承师父的教诲编纂止观典籍,这大概是因为不以文辞修饰以免偏離根本宗旨的缘故,因此在编撰时若偏离宗旨就会显得繁琐,若恪守宗旨又会显得质直粗朴。
当二威之际缄授而已,其道不行。
在晋云威和东阳小威两位大师的时期,他们的教法只是秘密传授而已,因此其教义未能广泛传播。
天宝中左溪始弘解说,而知者盖寡。
天宝年间左溪开始弘扬解说,而知道的人非常少。
荆溪广以传记数十万言,网罗遗法,勤矣备矣。
荆溪大师广泛撰写传记达数十万字,搜罗散失的佛法,真是勤勉而完备。
荆溪灭后,知其说者适三四人。
荆溪去世后,通晓他学说真正得法有所成就的人只有三四人。
古人云:「生而知之者上,𭓕而知之者次,困而𭓕之又其次。」
古人云:「生来就懂得的人是上等,通过学习而懂得的人是次一等,遇到困难才去学习的人又次一等。」。
夫生而知之者,盖性德者也;𭓕而知之者,天机深者也;若嗜欲深、耳目塞,虽𭓕而不知,斯为下矣。
生来就明白道理的人,是本性德行深厚的人;通过学习而明白的人,是悟性高深的人;若是嗜欲深重、耳目闭塞,即使学习也不得领悟,这便是最下等的人。
𫝆夫𭓕者,内病于蔽,外役于烦,没世不能通其文,数𭘾不能得其益。
如今那些求学的人,内心被蒙蔽困扰,外在被繁琐事务役使,终其一生也不能通晓文章的真义,多年研读也无法获得其中的益处。
则业文为之屦校,梏足也;棼句为之簸糠,眯目也。
刻意钻研文字就像脚上戴着刑具,束缚了双足;纠结于繁乱的文句犹如簸扬糠秕,迷蒙了双眼。
以不能谕之师,教不领之弟子,《止观》𫠦以未光大于时也。
因为不能讲解明白的老师和无法领会的弟子,《止观》所以在当时未能发扬光大。
子常戚戚于是,整其宏纲、撮其机要,其理之𫠦存,教之𫠦急,或易置之、或引伸之;其义之迂、其辞之鄙,或薙除之、或润色之。
我常常为此忧虑,于是整理其宏大纲领、提取其关键要点,对其道理所在之处、教化急需之处,有的调整位置、有的加以引申;对其意义迂腐之处、文辞粗鄙之处,有的予以删除、有的进行润色。
大凡浮疏之患十愈其九,广略之宜三存其一。
大抵那些浮浅粗疏的毛病十成中纠正了九成,广略的处理方式保留了其中的三分之一。
是 祛鄙滞 道蒙童,贻诸他人 则吾岂敢!
这样做是为了去除鄙陋凝滞的内容来教导初学者,至于把它留给他人(指真正的大德或圣人),我怎敢如此!
若 同见同行 且 不以止观罪我,亦𭴾隐乎尔。
倘若(诸位)与我见解相同、同行止观之道,并且不将(我宣讲止观的粗浅之言)视为过失,我也不会有所隐藏吧。
建中上元甲子首事,笔削三岁。
在唐德宗建中元年(甲子年)开始着手此事,经过三年的修改和删定。
在析木之津,功𭺾云尔。
(梁君刪定止觀。撰統例以繫其後。猶王輔嗣注易之有略例也。今刊私擢於前。欲披閱者預識綱紀。臨文隢然。修習無滯)。
刪定止觀
唐翰林學士守右補闕安定 梁肅
敘緣起
[三種止觀]
初天台智者大師傳南嶽三種止觀。一漸次。二不定。三圓頓。
最初,天台宗的智者大师传承南岳慧思禅师所传的三种止观法门:第一是渐次止观(《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第二是不定止观(《六妙法門》),第三是圆顿止观(即《摩訶止觀》)。
三者皆是大乘。俱緣實相。同名止觀。
这三种法门均属大乘佛法,都以“实相”为所緣的正理,皆称为“止观”。
法華經方便品曰:「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除佛方便說。」
[漸次止觀]
漸初亦知實相。實相難至。漸次易行。
渐次止观最初也认知实相(開圓解),但实相难以直接契入,而渐次法门则更易循序渐进。
先修歸戒。止彼三惡。達三善道。
先修持归依与戒律,止息堕入三恶道(地狱、饿鬼、畜生)的业因,趋向三善道(人、天、阿修罗)。
次修禪定。止欲界散網。達色無色定道。
其次修习禅定,止息欲界散乱心念,证入色界、无色界的定境。
次修無漏。止三界獄。達涅槃道。
再修无漏智慧,止息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的束缚,通达涅槃之道。
次修慈悲。止於自證。達菩薩道。
进而修习慈悲,止于自我解脱的执着,趋向菩萨道的利他行。
後修實相。止二邊偏。達常住中道。
最后修证实相,止息“有”“无”等偏执,契入常住不灭的中道。
先淺後深。如登梯隥。是為漸次止觀。
由浅入深,如同攀登阶梯,这便是渐次止观。
[不定止觀]
不定者。無別意趣。但約前漸後頓。更前更後。互淺互深。或事或理。
不定止观,并无固定次第,可随根机灵活结合渐次与圆顿,或先渐后顿,或先顿后渐,深浅交替,或从事相入手,或从理体切入。
或息觀為止。或照止為觀。如金剛寶置之日中。無定色相。是名不定止觀。
有时以止息妄念为“止”,有时以观照真如为“观”,如同金刚宝置于日光下,折射出不定色相,故称“不定止观”。
由欲心一境达到初住,从而大开圆解,也算作“不定”。
[圓頓止觀]
圓頓者。初緣實相。造境即中。無不真實。
圆顿止观,最初便直指实相,所缘境界当下即是中道,无一不真实。
繫緣法界。一念法界。一色一香無非中道。
心念系于法界,一念即契入法界,一色一香无非中道。
法界的体、相、用。
己界.佛界.眾生界亦然。陰入皆如。無苦可捨。
自心世界、佛界、众生界皆如此,五阴六入本自真如,无苦可舍。
無明塵勞即是菩提。無集可斷。邊邪皆中正。無道可修。
无明烦恼即是菩提,无惑业可断,边邪之见皆为中正,无道法可修。
生死即涅槃。無滅可證。無苦無集。故無世間。無道無滅。故無出世間。
生死即是涅槃,无灭法可证。因无苦无集,故无世间;无道无灭,故无出世间。
純一實相。無復別法。
纯然唯一实相,别无他法。
法性寂然名止。寂而常照名觀。
法性寂然不动名为“止”,寂灭中恒常觉照名为“观”。
自初至後。無二無別。如通者飛騰。是名圓頓止觀。
自始至终,止观无二无别,如同通达者凌空飞跃,故称“圆顿止观”。
[直明圓頓]
為三根性。說三法門。引三譬喻。漸次.不定置而不論。今依經直明圓頓。
为契合不同根机,宣说三种法门并引譬喻,渐次、不定暂且不论,今依经典直显圆顿。
三譬喻:
- 如登梯隥。是為漸次止觀。
- 如金剛寶置之日中。無定色相。是名不定止觀。
- 如通者飛騰。是名圓頓止觀。
如華嚴妙德賢首曰。
菩薩於生死。最初發心時。一向求菩提。堅固不可動。
彼一念功德。深廣無涯際。如來分別說。窮劫不能盡。
如《华严经》中贤首菩萨所言:“菩萨于生死中初发心时,一心求菩提,坚固不可动摇。此一念发心的功德深广无际,如来即使穷尽劫数也难以说尽。”
此菩薩 聞圓法。起圓信。立圓行。住圓位。以圓功德而自莊嚴。以圓力用建立眾生。
此菩萨听闻圆教法门,生起圆顿信心,立圆顿修行,安住圆顿果位,以圆满功德庄严自身,以圆满力用利益众生。
[聞圓法]
云何聞圓法。
何为“闻圆法”?
聞生死即法身。煩惱即般若。結業即解脫。
即了知生死即是法身,烦恼即是般若,业障即是解脱。
雖有三名而無三體。雖是一體而立三名。是三即一相。其實無有異。
虽有三者之名,却无三体之别;虽是一体而立三名,三者实为一相,并无差异。
法身究竟。般若解脫亦究竟。般若清淨。餘亦清淨。解脫自在。餘亦自在。聞一切法亦爾。是名聞圓法。
法身究竟圆满,般若、解脱亦究竟圆满;般若清净,其余二者亦清净;解脱自在,其余二者亦自在。一切法皆如此,名为“闻圆法”。
[起圓信]
云何圓信。
何谓圆信?
信一切法即空即假即中。
即信仰一切法皆是空虚、虚妄、平等的。
無一二三而一二三。無一二三是遮一二三。而一二三是照一二三。無遮無照。皆究竟清淨自在。聞深不怖。聞廣不疑。聞非深非廣意而有勇。是名圓信。
没有一、二、三,却有一、二、三。没有一、二、三是为了遮蔽一、二、三,而一、二、三则是为了照亮一、二、三。既无遮蔽也无照耀(也可说遮照同时),都是彻底清净自在的。听到深奥的不会害怕,听到广博的不会疑惑,虽然听到的不是深奥也不是广博,却会有勇气。这就是圆信。
[立圓行]
云何圓行。志求菩提。不餘趣向。三諦圓修。不為無邊所寂。有邊所動。直入中道。是名圓行。
何谓圆行?立志追求菩提,不会有任何偏向。圆满修行三谛,不为无边所沉寂,有边所动摇,直接进入中道。这就是圆行。
[住圓位]
云何圓位。謂入初住時。一住一切住。一切究竟。一切清淨。一切自在。是名圓位。
何谓圆位?就是在初入住时,一住即是一切住,一切尽在其中,一切清净,一切自在。这就是圆位。
[以圓功德而自莊嚴]
云何圓自在莊嚴。
何谓圆自在庄严?
彼經廣說自在相。或於此根入正受。或於彼根起出說。或於一根入正受。或於諸根起出說。或於一根雙入出。或不入出。乃至一塵一方悉如是。
那部经广泛描述了自在的特征,或者通过这个根入正受,或者通过其他根起来讲述,或者通过一个根入正受,或者通过多个根起来讲述,或者通过一个根双向出入,或者根本不出入,甚至于每一个尘土、每一个方向都如此。
若委說。只於一根一塵。即入即出。即雙入出。即不入出。
如果详细说明的话,只是通过一个根、一个尘土,既出入,又双向出入,也有不出入的。
譬如日光周四天下。一方中。一方旦。一方夕。一方夜半。只一日而四處見異。
就像阳光环绕四方,既有白昼、黎明、黄昏、半夜,同一天却呈现出不同景象。
菩薩自在亦爾。是名圓自在莊嚴。
菩萨自在亦如此。这就是圆自在庄严。
[以圓力用建立眾生]
云何圓建立眾生。
何谓圆立众生?
指初住菩萨,即《法华经》中六根互用,可示现八相成道。
或放一光能令眾生得無量利益。或得即空即假即中益。或入出不入出益。歷行住坐臥悉如是。
或者放出一光,使众生得到无限的利益,或者得到空虚、虚妄、平等的利益,或者出入不出入的利益,无论是历经行走、居住、坐卧,都如此。
有緣者如目覩光。無緣者矇瞽自絕。
有缘者如同眼睛看到光明,无缘者则像盲人自绝。
譬如龍王豎徧六天橫亘四域。興種種雷電雲雨。而龍於本宮不動不搖。
就像龙王在本宫不动不摇,但在六天四域间引发各种雷电云雨。
菩薩亦爾。不動法性而有種種神用。
菩萨亦如此,不动摇于法性,却拥有各种神通。
是名圓力用建立眾生。最初發心住尚能如此。況中後心。
这就是圆力用来建立众生。最初发心就能做到如此,更何况中后心呢。
[引经论答问难]
或問。圓頓所引則爾。漸次.不定文證云何。
或许会问,圆顿所引则尔何也。渐次、不定,本师佛的法教如何为证?
答。淨名云。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天人得道此為證。三寶於是現世間。此漸教之始也。
答曰,净名云,三转法轮于大千世界。其法轮本来常清净。天人得道于此为证。三宝于是显现于世间。这便是渐次教法之始。
又云。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或有恐畏或歡喜。或生厭離或斷疑。此不定義也。
又云,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或有恐惧或欢喜。或生厌离或断疑。这便是不定义。
又云。說法不有亦不無。以因緣故諸法生。無我無造無受者。善惡之業亦不亡。此頓教義也。
又云,演说法既不有亦不无。因缘所生诸法。无我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也不会消失。这便是顿悟的义理。
《入中论》即如此说。
大品云。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此證漸也。
大品经云,次第行、次第学、次第道。这便是证悟的渐次过程。
又云。以眾色褁摩尼珠置之水中。隨物變色。此證不定也。
又云,以众色褁摩尼珠置于水中。随物变色。这便是不定的证悟。
又云。從初發心即坐道場。轉法輪。度眾生。此證頓也。
又云,从初发心即坐于道场。转法轮。度众生。这便是顿悟的证悟。
法華云。如是之人。應以此法漸入佛慧。證漸也。
法华经云,如是之人,应以此法渐入佛慧。这便是渐次的证悟。
又云。若不信此法。於餘深法中。示教利喜。證不定也。
又云,若不信此法,于他深法中示教利喜。这便是不定的证悟。
又云。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證頓也。
云,正直舍方便,但说无上道。这便是顿悟的证。
大涅槃云。從乳出酪。乃至醍醐。漸也。
又大涅槃经云,从乳出酪,乃至醍醐。这是渐次的过程。
华严:乳;
方等:酪;
法华涅槃:醍醐。
又。置毒乳中。乳即殺人。乃至置毒醍醐。醍醐殺人。不定也。
又,置毒乳中,乳即伤人,乃至置毒醍醐,醍醐伤人。这便是不定的证悟。
每个众生的相续中都有实相的本基。
有大乘心这,闻阿含证佛果。
毒:实相智。
又。雪山有草。名曰忍辱。牛若食者。即得醍醐。頓也。
又,雪山有草,名曰忍辱。牛(人)若食之,则得醍醐。这便是顿悟的证。
有大乘心这,闻阿含证佛果。
華嚴曰。娑伽羅龍王。車軸雨海。餘地不堪。
《华严经》里说:娑伽罗龙王降下如同车轴般粗壮的暴雨到大海中,而其他地方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猛烈的雨势。
车轴雨:形容雨量极大,雨柱粗如车轴。
龙王在佛教中是司雨之神,但如此规模的降雨只有大海能容纳,暗喻佛法境界唯有相应根器者能承受。
唯有大根器者方堪受佛实法。
淨名曰。入此室者。但聞諸佛功德之香。
《维摩诘经》说:进入此室者,只闻诸佛功德之香。
首楞嚴曰。擣萬種香為丸。若燒一塵。具足眾氣。
首楞严经曰,捣万种香为丸,若烧一尘,具足众气。
大品曰。以一切種智知一切法。當學般若。
《大品般若经》里说:想要以佛的究竟智慧(一切种智)了知一切事物的真相,就必须修学般若智慧。
法華。欲聞具足道。
《法华经》:渴望听闻完整无缺的究竟佛法(具足道)。
大經。譬如有人在大海浴。當知己用諸河之水。
《大涅槃经》举过一个比喻:好比有人在大海中沐浴,其实已经用尽了所有江河的水(暗喻佛法的圆满广大,无需外求)。
並圓頓義也。
这些经典所讲的,都是圆顿义。
三个儿子出火宅后,给的都是大白牛车,虽然开始时承诺的不同。比喻三乘教都通达实相,是圆顿的。
此皆三世如來所師之法。
这些(经典中所阐述的道理)都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如来所尊崇依循的佛法。
以法常故諸佛亦常。其文如是。亦不可執文而自疣害。
因为佛法的本质是恒常不变的,所以诸位佛陀也(因与这恒常之法相应)是恒常的。经文的表述就是这样。但也不可以仅仅执着于文字表面,从而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和损害(不能只看文字而不理解其背后的深意,否则就会产生弊端 )。
大論稱。若見若不見般若。皆縛皆脫。
《大智度论》中说:无论是见到还是没有见到般若智慧,(众生)都处于束缚或解脱的状态。
众生都是平等的,一切法本自都是这种状态,常乐我净。
難者云。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
有质疑的人说,各种事物的真实本性是寂静灭除一切烦恼相状的,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大經云。生生不可說。乃至不生不生不可說。
《大般涅槃经》云:“‘生生’不可说,乃至‘不生不生’亦不可说。”
生生:第一个 “生” 为动词,指 “生成、造作”;第二个 “生” 为名词,指 “诸法生灭之相”。
不生不生:第一个 “不生” 指 “不生灭”(涅槃境界);第二个 “不生” 为强调,指 “绝对的不生灭”(超越 “生灭” 与 “不生灭” 的二元对立)。 另解:“不生不生” 否定对 “不生” 的执着,避免将 “不生” 视为实有境界。
淨名云。其所說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聞無得。
《维摩诘经》中说,说法的人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言说和指示,听法的人也没有听闻和收获。
斯人不能說。斯法不可說。則何以示人。
这个人不能说,这种法也不可说,那么又怎么向他人展示(佛法)呢?
大經。有因緣故亦可得說。
《大般涅槃经》中说,因为有因缘,佛法也是可以言说的。
法華。方便因緣為眾生說。
《法华经》中说,佛以方便法门、借助因缘为众生说法。
又。如來常依二諦說法。
而且,如来常常依据真谛和俗谛这二谛来宣说佛法。
淨名。文字性離即是解脫。
《维摩诘经》中说:「文字的本性本自遠離執著,了悟此點即是解脫。」
如是則何得一向無說。
既然如此,怎么能一概而论地认为佛法完全不可说呢?
若競說默。不解教意。去理逾遠。
如果只是争论该说还是该沉默,却不理解佛法教义的真意,那就离佛法的真理越来越远了。
離說無理。離理無說。即說無說。無說即說。無二無別。即事而真。
离开言说就没有佛法的道理可讲,离开佛法的道理也就无所谓言说,言说和无说其实是一体的,没有区别,当下的事物就是真实的佛法。
教體如此。今人意鈍。玄覽則難。
佛法教义和言说的关系就是这样。现在的人根性迟钝,想要深刻领悟佛法的玄妙很困难。
眼依色入。假文則易。
就像通过眼睛看见外界事物而产生对世界的认知,借助文字来理解佛法也是容易的。
若封文為害。須知文非文。達一切文非文非不文。
但如果执着于文字就会产生危害,必须明白文字并不等同于佛法本身。要明白所有的文字既不是佛法本身,又并非与佛法毫无关系。
能於一文得一切解。
能够从一个文字中领悟到所有佛法的真谛。
[十章次第之義]
今開為十章如後。一大意。二釋名。三體相。四攝法。五偏圓。六方便。七正觀。八果報。九起教。十指歸。
现在展开为十章内容如下:第一章是 “大意”;第二章是 “释名”;第三章是 “体相”;第四章是 “摄法”;第五章是 “偏圆”;第六章是 “方便”;第七章是 “正观”;第八章是 “果报”;第九章是 “起教”;第十章是 “指归”。
蓋眾生自無際以還。為惑所覆。不知無明即明。
众生从无始以来,就被烦恼所覆盖,不知道无明(愚痴、迷惑)的本质其实就是智慧光明。
无明亦是心的作用。
今開覺之。故名大意。
现在开启(众生的)觉悟,所以叫做 “大意”。
既知無明即明。不復流動。名止。
既然知道无明就是智慧光明,心就不再随烦恼流转波动,这就叫做 “止”。
朗然大淨。名觀。
内心豁然开朗、清净无染,这就叫做 “观”。
聞名得體。體即攝法。
听闻 “止观” 的名称就能领会其本质,其本质就能涵盖所有佛法。
法有偏圓。以偏圓解起於方便。
佛法有偏有圆,凭借对偏圆的理解产生修行的方便法门。
方便既立正觀即成。
方便法门确立(知道何为方便)之后,正确的观照就能修成。
當獲妙報。
修成之后就能获得妙果。
起教教他。同歸常寂。
发起教化去教导他人,最后大家一同回归到恒常寂静的境界。
蓋十章次第之義如此。
这十章内容的先后顺序所蕴含的意义就是这样。
大意第一
夫止觀大意囊括始終。義緩難見。今略為五。謂發大心。修大行。感大果。裂大網。歸大處。
止观的要义涵盖了修行的起始到最终,其含义较为隐晦,难以理解。现在简略地分为五个方面:即发起广大菩提心、修行广大行持、感得圆满殊胜的果报、破除重重障碍(如同撕裂大网)、回归到究竟的解脱之处(大处)。
[甲一、发大心]
[乙一、辨是非]
凡欲發心。當先辨是非。
凡是想要发起菩提心的人,应当首先辨别是非。
[丙一、簡棄所非]
非心之狀有十。
错误的心态有十种表现。
[丁一、發地獄心 行火塗道]
若其心念念在貪嗔癡。攝之不還。拔之不出。起上品十惡。如五扇提羅。此發地獄心。行火塗道。
如果一个人心中念念都在贪婪、嗔恨、愚痴之中,即使想要收敛也无法做到,想要拔除这些念头也做不到,进而引发严重的十恶行为,就像五扇提罗那样,这就是发起了地狱之心,走的是充满痛苦的火涂道(地狱道的代称)。
五扇提罗:五个比丘诈现威仪作成就圣者,饥荒年代骗取供养。
[丁二、發畜生心 行血塗道]
若其心念念欲多眷屬。貪求不已。如海吞流。如火焚薪。起中品十惡。如調達誘眾。此發畜生心。行血塗道。
如果心中总是想着拥有众多眷属,贪求不止,就像大海吞噬河流、烈火焚烧柴草一样没有尽头,从而引发中等程度的十恶行为,比如提婆达多诱惑众人那样,这是发起了畜生之心,走的是充满血腥的血涂道(畜生道的代称)。
[丁三、發鬼心 行刀塗道]
若其心念念好邪諂佞媚。或陰賊忌害。亦有好名聞四遠。自比賢聖。起下品十惡。如摩揵提。此發鬼心。行刀塗道。
如果心中总是喜好邪佞谄媚,或者暗中害人、忌妒他人,又喜欢声名远扬,将自己比作贤圣之人,从而引发轻微的十恶行为,就像摩揵提那样,这是发起了饿鬼之心,走的是充满危险的刀涂道(饿鬼道的代称)。
摩揵提:印度邪见修行人。
[丁四、起下品善心 行脩羅道]
若其心念念常欲勝彼。尊己陵人。外示仁義禮智。起下品善心。行脩羅道。
如果心中总是想要胜过他人,抬高自己、欺凌别人,表面上展示出仁义礼智的样子,实际上这只是发起了下品的善心,走的是阿修罗道。
[丁五、起中品善心 行於人道]
若其心念念欣世間樂。志行仁義禮智。此起中品善心。行於人道。
如果心中总是向往世间的快乐,立志践行仁义礼智,这就是发起了中品的善心,走的是人道。
[丁六、起上品善心 行於天道]
若其心念念知三惡純苦。人間苦樂相間。志趣天樂。令六根不出。六塵不入。此起上品善心。行於天道。
如果心中清楚地知道地狱、饿鬼、畜生这三恶道充满痛苦,人间则是苦乐参半,于是向往天界的快乐,让六根(眼、耳、鼻、舌、身、意)不追逐外在的六尘(色、声、香、味、触、法),这是发起了上品的善心,走的是天道。
[丁七、發欲界主心 行魔羅道]
若其心念念欲大威勢。身口意所作一切弭從。此發欲界主心。行魔羅道。
如果心中总是渴望拥有极大的权势,希望自己身、口、意所做的一切都能让他人顺从,这是发起了欲界主(魔王)的心,走的是魔罗道。
弭(mi3):顺服。
[丁八、發世智心 行尼揵道]
若其心念念欲利智辯聰無不鑒達。此發世智心。行尼揵道。
如果心中总是想要拥有锐利的智慧、雄辩的口才,对一切都能洞察明了,这是发起了世间智慧的心,走的是尼揵道(古印度外道的一种,在家修苦行)。
[丁九、發梵心 行色無色定道]
若其心念念在三禪樂。其樂內重。此發梵心。行色無色定道。
如果心中总是执着于三禅的快乐,这种快乐在内心感受极为强烈,这是发起了梵心,走的是色界和无色界的禅定之道。
三禅:离喜妙乐。
落入禅定乐。
[丁十、發無漏心 行二乘道]
若其心念念知善惡輪環賢聖所離。破惡由淨慧。淨慧由淨禪。淨禪由淨戒。尚此三法。發無漏心。行二乘道。
如果心中明白善恶相互循环,这是贤圣之人所要远离的,破除恶念要依靠清净的智慧,清净的智慧来源于清净的禅定,清净的禅定又依赖于清净的持戒。崇尚戒定慧这三种方法,发起无漏之心,走的是声闻、缘觉二乘的修行道路。
[丁十一、总]
若心若道。其非甚多。略言十耳。
无论是心态还是修行道路,错误的情况非常多,这里只是简略地说了十种。
又九種是生死。如蠶自縛。後一是涅槃。如麞獨出。
前面九种都属于生死轮回的范畴,就像蚕作茧自缚一样;最后一种是涅槃,如同獐子独自脱离困境。
又九法約世間苦諦集諦。後一約出世間道諦滅諦。
这九种法是依据世间的苦谛和集谛,最后一种则依据出世间的道谛和灭谛。
有拙度而無大悲。雖染淨真俗不同。今皆雙簡。
前面的九种有修行方法不够巧妙、缺少大悲心的问题,虽然它们在染净、真俗方面有所不同,但现在都要一并加以甄别舍弃。
若得此意。歷一切根塵三業四儀。皆用此觀察。十非之意可見
如果明白了这个道理,在面对一切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六尘(色、声、香、味、触、法),以及身、口、意三业和行、住、坐、卧四威仪时,都可以用这种方法去观察,这十种错误心态的含义也就清楚了。
[丙二、顯了所是]
既簡棄所非。當顯了所是。
既然已经甄别舍弃了错误的,就应当彰显明确正确的。
是即真實。真實之法無量。今略用三法顯之。謂四諦.四弘誓.六即菩提。
正确的就是真实的,真实的佛法有无量无边,现在简略地用三种方法来彰显,即四谛、四弘誓愿、六即菩提。
[丁一、四諦]
[戊一、四种四谛]
四諦按大經聖行品有四種。謂生滅.無生滅.無量.無作。
根据《大般涅槃经・圣行品》,四谛有四种类型,即生灭四谛、无生灭四谛、无量四谛、无作四谛。
[己一、生滅四諦]
生滅者。苦集是世間因果。道滅為出世間因果。
生灭四谛中,苦谛和集谛是世间的因果,道谛和灭谛是出世间的因果。
苦則三相遷移。集則四心流動。道則對治易奪。滅則滅有還無。
苦谛表现为苦苦、坏苦、行苦三相的不断变化;集谛是指四种烦恼心(贪心、嗔心、痴心、慢心)的流转活动;道谛是通过修行对治变易、失去;灭谛则是灭掉烦恼,回归到本无烦恼的状态。
雖世出世皆是變異。故名生滅四諦。
无论是世间还是出世间,都处于变化之中,所以称为生灭四谛。
[己二、無生滅四諦]
無生者。
无生灭四谛中,
苦無逼迫。一切皆空。豈有空能遣空。 即色是空。受想行識亦如是。
苦谛没有所谓的逼迫之苦,因为一切法本来就是空性的,哪里有空能去除空呢?
色法本身就是空,受、想、行、识等也同样如此。
集無和合。謂因果俱空。豈能相合。 歷一切煩惱亦如是。
集谛没有因缘和合的实体,因为因果都是空的,怎么能和合呢?
历经一切烦恼都是如此。
道不二。謂無能治所治。空尚無一。云何有二。
道谛不存在能治和所治的分别,因为连空都不存在一个实体,哪里会有二呢?
道没有对治相,是不二的。
法本不然。今則無滅。不然不滅故名無生四諦。
诸法本来就不是实有的,现在也不存在灭的概念,既不是实有也不是灭,所以称为无生四谛。
[己三、無量四諦]
無量者。苦集有無量相。一界尚復無量。況復十界。唯菩薩智眼乃能通達。
无量四谛中,苦谛和集谛有着无量的相状,仅仅一个法界就有无量的情况,更何况是十法界呢?只有菩萨的智慧之眼才能透彻了解。
道滅亦有無量相。謂析體巧拙方便曲直長短權實。差別不同。
道谛和灭谛也有无量的相状,比如对法的分析,有剖析法体的巧妙和笨拙,有种种方便法门,有弯曲和正直、长和短、权宜和真实等差别。
如是方便能滅見思。如是方便能滅塵沙無明。有正有助一一不雜。故名無量四諦。
用这样不同的方便法门,有的能灭掉见惑和思惑,有的能灭掉尘沙惑和无明惑,而且正法门和辅助法门一一分明,互不混杂,所以称为无量四谛。
[己四、無作四諦]
無作者。皆是實相第一義諦。
无作四谛,苦集灭道四谛都是实相第一义谛。
一切法纯一实相,一念中具足三千,后面会广讲。
[戊二、別說四諦名十二因緣]
又別說四諦名十二因緣。
另外,四谛也可以称作十二因缘。
苦是識.名色.六入.觸.受.生.老死七支。
苦谛包含识、名色、六入、触、受、生、老死这七支。
集是無明.行.愛.取.有五支。
集谛包含无明、行、爱、取、有这五支。
對治因緣方便名道。
对治因缘的种种方便方法叫做道谛。
無明至老死滅名滅。
从无明到老死的灭尽叫做灭谛。
故大經有四種十二因緣。
所以《大般涅槃经》中有四种十二因缘。
下智觀故得聲聞菩提。中智觀故得緣覺菩提。上智觀故得菩薩菩提。上上智觀故得佛菩提。
用下等智慧观察十二因缘,能证得声闻菩提;
用中等智慧观察,能证得缘觉菩提;
用上等智慧观察,能证得菩萨菩提;
用最上等的智慧观察,能证得佛菩提。
又論云。為利根弟子說十二因緣不生不滅相。為鈍根弟子說十二因緣生滅相。
论中还说,为根性锐利的弟子讲解十二因缘不生不灭的相状,为根性迟钝的弟子讲解十二因缘生灭的相状。
當知諦與因緣體同名異耳。
应当知道,四谛和十二因缘本质相同,只是名称不同罢了。
[戊三、例举諸經明發菩提心]
諸經明發菩提心不一。或推理。或觀佛。或聞法。或見國土徒眾。或見修諸行。或見受諸苦。
各种佛经中阐述发起菩提心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是通过推理,有的是通过观佛,有的是听闻佛法,有的是见到佛国净土和众多僧众,有的是见到他人修行种种善法,有的是见到众生遭受种种苦难。
事類頗多。能發一致。
这些事例很多,但最终能发起菩提心的效果是一致的。
今但二三以例 (一作弘) 通之。
现在只是列举其中两三种情况来举例说明,以此贯通其他情况。
[己一、推理]
先明推理者。
首先说明通过推理发起菩提心的情况。
[庚一、推生滅四諦發菩提心]
若謂法性自天而然。集不能染。苦不能惱。道不能通。滅不能淨。如雲籠月不相妨害。
如果认为法性是自然而然存在的,烦恼的集谛不能染污它,痛苦的苦谛不能使它烦恼,修行的道谛不能使它通达,灭谛也不能使它清净,就如同云彩遮蔽月亮,两者互不影响。
却煩惱已乃見法性。
只有去除烦恼之后才能见到法性。
經云。滅非真諦。因滅會真。滅尚非真。三諦焉是。
经中说:“灭谛并非真正的真谛,因为灭掉烦恼才契合真如,既然灭谛都不是真的,那么其他三谛又怎么会是真的呢?”
煩惱中無菩提。菩提中無煩惱。
烦恼中没有菩提,菩提中也没有烦恼。
如是諦觀。上求佛道。下化眾生。是名推生滅四諦發菩提心 (其一)。
像这样如实观察,上求佛道,下化众生,这就是通过推究生灭四谛发起菩提心(第一种情况)。
[庚二、推無生四諦發菩提心]
若謂法性不異苦集。但迷苦集不見法性。如水結成冰。無別有冰也。
如果认为法性和苦谛、集谛没有差别,只是因为迷惑于苦谛、集谛而不能见到法性,就如同水结成冰,实际上并没有另外一个冰的实体存在。
達苦集無苦集。即會法性。
当领悟到苦谛、集谛本身并没有真实的苦集相时,就契合了法性。
苦集尚是。何況道滅。
既然苦谛、集谛都是法性,更何况道谛和灭谛呢?
經云。煩惱即菩提。菩提即煩惱。
经中说:“烦恼就是菩提,菩提就是烦恼。”
如此諦觀。上求下化。是名推無生四諦發心 (其二)。
像这样如实观察,上求佛道,下化众生,这就是通过推究无生四谛发起菩提心(第二种情况)。
[庚三、推無量四諦發菩提心]
若謂法性名為實相。尚非二乘所至。況復凡夫。出二邊表別有淨法。如佛藏十喻。是名推無量四諦發心 (其三)。
如果认为法性就是实相,这不是声闻、缘觉二乘人所能达到的境界,更何况是凡夫呢?在有无二边之外,另有清净之法,就像《佛藏经》中用十个比喻所描述的那样。像这样推究,就是通过推究无量四谛发起菩提心(第三种情况)。
[庚四、推無作四諦發菩提心]
若謂法性與一切法無二無別。凡夫尚是。况復二乘。離凡求聖如避空求空。
如果认为法性和一切法没有差别,凡夫当下就是法性的体现,更何况是二乘人呢?离开凡夫去追求圣境,就如同避开虚空再去寻找虚空一样。
經云。生死即涅槃。一色一香無非中道。
经中说:“生死就是涅槃,一草一木、一香一色无一不是中道实相。”
是名推無作四諦發菩提心。
像这样推究,就是通过推究无作四谛发起菩提心。
[庚五、总]
蓋推一法即洞法界。究竟具足。通至橫豎彼岸。方稱發菩提心波羅蜜 (其四)。
因为推究一法就能洞察整个法界,究竟圆满,无论是横向还是纵向都能到达解脱的彼岸,这样才称得上是发起了菩提心波罗蜜(第四种情况)。
[己二、觀佛(覩佛相發心)]
次覩佛相發心者。
接下来是通过观见佛相发起菩提心的情况。
[庚一、覩應佛發心]
若見如來父母生身。身相著明。天上天下無有比喻。願我證得以度眾生。是名覩應佛發心。
如果见到如来的父母所生之身,身相庄严显著,在天上天下都找不到可以与之相比的,心中发愿自己也能证得这样的佛身来度化众生,这叫做见到应身佛而发起菩提心。
[庚二、覩勝應發心]
若見如來。知如來無如來。見相好非相好。如來及相好皆如虗空。
如果见到如来,明白如来并没有一个真实存在的如来实体,见到如来的相好也并非真实的相好,如来以及相好都如同虚空一样。
空中無佛。況復相好。
虚空之中没有真实的佛,更何况相好呢?
見如來非如來即見如來。見相好非相好乃見諸相。
见到如来并非真实的如来,才是真正见到了如来;见到相好并非真实的相好,才能见到各种真实的相状。
願我證得。以度眾生。是名覩勝應發心。
心中发愿自己能证得这样的境界来度化众生,这叫做见到殊胜应身佛而发起菩提心。
[庚三、見報佛發心]
若見如來身相如淨明鏡。無所不見。一一相好。凡聖不得其邊。梵天不見其頂。目連不窮其聲。
如果见到如来的身相如清净的明镜,能照见一切,每一个相好,凡夫和圣人都无法探究其边际,梵天看不到如来的头顶,目犍连也无法穷尽如来的声音。
論云。無形第一體。非莊嚴莊嚴。願我證得。是名見報佛發心。
论中说:“如来的法身是无形的第一实体,虽不借助外在庄严,却自然具足庄严。” 心中发愿自己能证得这样的境界,这叫做见到报身佛而发起菩提心。
[庚四、見法佛相發心/見佛神變發心]
若見如來。知如來智深達罪福相。徧照於十方。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一一相好皆是實相。願我證得。是名見法佛相發心。亦有見佛神變發心準此。
如果见到如来,知晓如来智慧深远,能明达罪福之相,智慧之光遍照十方。如来具有微妙清净的法身,具备三十二种相好,每一种相好都是实相。希望我能证得如此境界,这就叫做见法佛相发心。也有因见到佛的神通变化而发心的,道理与此相同。
[己三、聞法發心]
[庚一、生灭四谛 一句四解]
次聞法發心者。
接下来是闻法发心。
[辛一、生灭]
若聞生滅一句。即知世出世法新新生滅。念念遷移。
如果听到 “生灭” 这句话,就能知道世间和出世间的法都在不断地生灭变化,念念之间都在迁移流转。
戒慧解脫寂靜乃真。
只有通过持戒、智慧和获得解脱达到寂静的状态,才是真实的。
其他生灭法都是念念迁移的。
[辛二、无生灭]
或聞生滅。即解四諦皆不生滅。
或者听到 “生灭”,就能理解四谛都是不生不灭的。
空中無刺云何可㧞。
就像空中没有刺,怎么能拔除呢?
誰苦誰集。誰修誰證。
哪里有苦、有集,又有谁去修、谁去证呢?
能所寂然。無不清淨。
能观和所观的对象都寂静下来,一切都变得清净。
[辛三、中道]
或聞生滅。即解生滅對不生滅為二。非生滅非不生滅為中道。
又或者听到 “生灭”,就能理解生灭和不生灭是相对的两边,非生灭非不生灭才是中道。
中道清淨。獨㧞在生死涅槃之表。
中道是清净的,超脱于生死和涅槃之外。
[辛四、一三具足]
或聞生滅。即解生滅.不生滅.非生滅非不生滅。雙照生滅不生滅。即一而三即三而一。法界秘密究竟具足。
再或者听到 “生灭”,就能理解生灭、不生灭、非生灭非不生灭,同时照见生灭和不生灭,这三者看似不同实则一体,法界的秘密完全具足。
[辛五、总结]
如是於生滅一句成此四解。是名聞法發心。
像这样,对于 “生灭” 这一句话能有这四种理解,就叫做闻法发心。
[庚二、以论偈释 无生四谛等]
乃至聞無生.無量.無作等。解皆以類達。
甚至听到 “无生”“无量”“无作” 等内容,也都可以按照类似的方法去理解。
若得此意。知一句一切句無復障礙。
如果领会了这个意思,就知道一句话和所有的话之间都没有障碍了。
猶恐難明。更以論偈釋之。
但还是担心难以理解,就再用论中的偈颂来解释。
論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
论中说:“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
既言因緣。那得即空。
既然说是因缘所生,怎么能马上就说是空呢?
待析因緣盡方乃會空。
要等到把因缘分析透彻了,才会明白空的道理。
指方空為即空。亦名為假名者。
把这种通过分析才明白的空当作 “即空”,也叫做 “假名”。
有為不能獨立。要假眾緣。賴緣故假。非施權之假。
因为有为法不能独立存在,需要借助各种因缘,依赖因缘所以说是假的,这不是权宜之计的假。
亦名中道義者。離斷常名中道。非佛性中道。
也叫做 “中道义”,远离断见和常见就叫做中道,但不是佛性意义上的中道。
若此解者。雖三句皆空尚不成即空。況復假中。但生滅四諦義也。
如果这样理解,即使这三句话都说空,还不能算是真正的 “即空”,更何况 “假” 和 “中” 了,这只是生灭四谛的含义。
若因緣法不待析破。體即是空。而不得假中。設言假中。皆順入空。
如果因缘所生法不需要分析破除,其本体就是空的,而且也没有 “假” 和 “中” 的分别。就算提到 “假” 和 “中”,也都归入空的范畴。
何者。諸法即空。無主我故。假亦即空。假施設故。
为什么呢?因为诸法本身就是空的,没有主宰和自我。“假” 也是空的,因为是人为施设的。
中亦即空。離二邊故。
“中” 同样是空的,因为它远离了两边。
此即無生四諦義也。
这就是无生四谛的含义。
若謂即空即假即中者。三種各異。無主故皆空。但有名字故皆假。中真中機中實故皆中。但以次第先後成無量四諦義也。
如果认为即空、即假、即中,这三者各不相同。因为没有主宰所以都是空的,因为只有名字所以都是假的,因为真实、契合机缘、实实在在所以都是中。只是按照先后顺序形成无量的四谛含义。
若謂即空即假即中。雖三而一不相妨礙。皆是實相。悟空即悟假中。不前不後。成無作四諦義也。
如果认为即空、即假、即中,这三者虽然看似不同,但实际上是一体的,并不相互妨碍,而且都是实相。领悟了空也就领悟了假和中,没有先后之分,这就成就了无作四谛的含义。
當知聞一法起種種解。立種種願。是名發菩提心。
应当知道,听闻一种佛法能产生种种理解,立下种种誓愿,这就叫做发菩提心。
[己四、其他发心]
其淨土徒眾修行觀苦等發心。所因雖殊。例此可解。
或見清净國土徒眾、或見修諸行、或見受諸苦 而 發菩提心,虽然发心的因缘不同,但按照上述道理都可以理解。
[丁二、四弘誓]
欲令行願顯了故。次約四弘誓明之。
为了让修行的愿行更加显明,接下来依据四弘誓愿来阐明。
[戊一、因緣四弘]
夫心不孤生。必託緣起。
心不会无缘无故地产生,必定依托因缘而生起。
意根為因。法塵為緣。所起之心 即所生法。
以意根为因,法尘为缘,所生起的心就是所生法。
根塵遷動 念念不住。色泡.受沫.想燄.行城.識幻。
根和尘不断变动,念念都不停歇。色法如泡沫般虚幻,受法如浮沫般易散,想法如火焰般虚妄,行法如城郭般坚固却不实,识法如幻术般空无自性。
《大智度论》的 “五蕴喻”:色如聚沫,受如水泡,想如阳焰,行如芭蕉,识如幻事。
三界無常。一篋偏苦。四山合來。無逃避處。
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中的一切皆迁流无常,如同装满苦涩的竹筐般遍处是苦。生、老、病、死四座大山合围而来,众生无处可逃避。
一篋(qiè):一筐(“篋” 同 “箧”,指竹制容器)。
偏苦:“偏” 通 “遍”,遍处是苦。
唯當專心 戒定智慧。絕諸有流。
只有专心修行戒定慧,断绝各种生死流转的业力。
經云。我昔與汝等。不見四真諦。是故久迴轉。
经中说:“我过去和你们一样,没有见到四真谛,所以长久地在生死轮回中流转。”
是興慈悲。發四弘誓。㧞苦與樂。
因此生起慈悲心,发起四弘誓愿,拔除众生的痛苦,给予他们安乐。
如釋迦之見耕墾。彌勒之觀毀臺。即其義也。
就像释迦牟尼看到农民耕地,弥勒菩萨看到宫殿毁坏,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
以明了四諦故非九縛。能起弘誓故非一脫。
因为明了四谛的道理,所以不落入前述九种世间非心;因为能够发起弘大的誓愿,所以也不落入前述的最后一种二乘出世间非心。
非縛非脫是名發真正菩提心 (其一)。
既不被束缚也不是只求解脱,这就叫做发真正的菩提心(其一)。
[戊二、空觀四弘]
只觀一念心起。能生所生無不即空。
只要观察一念心的生起,能生起的心和所生起的法无不都是空的。
無自性。無他性。無共性。無無因性。
没有自性,没有他性,没有共性,也没有无因性。
不住內外中間。亦不常自有。但有名字。名之為心。
既不住于体内、体外,也不住于中间,更非恒常自有。它只是有个假立的名字,名为 “心”。
是字不住亦不不住。不可得故。是為無生。
这个 “心” 字既不住 也不是不住,因为根本不可得,这就是无生的道理。
思益云。苦無生。集無和合。道不二。滅不生。
《思益经》说:“苦没有生起,集没有和合,道没有二相,灭没有生起。”
大經云。解苦無苦乃至解滅無滅。而有真諦。
《大经》说:“理解苦没有苦,乃至理解灭没有灭,而其中有真谛。”
集既即空。不應如渴鹿逐陽燄。
既然集就是空,就不应该像渴鹿追逐阳焰那样执着。
苦既即空。不應如癡猴取水月。
既然苦就是空,就不应该像痴猴捞取水中月那样愚痴。
道既即空。不應言 我行即空 不行不即空。
既然道就是空,就不应该说我修行就是空,不修行就不是空。
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就像筏喻所说,佛法尚且应该舍弃,何况不是佛法的东西呢。
滅既即空。不應言眾生壽命誰於此滅而證彼滅。
既然灭就是空,就不应该说众生的寿命谁在这里灭而证得那里的灭。
生死即空 云何可捨。涅槃即空 云何可得。
生死既然是空,怎么能舍弃呢?涅槃既然是空,又怎么能得到呢?
經云。我不欲令無生法中。有修道 有得果。
经中说:“我不想在无生法中,有修道和得果的分别。”
例亦應言。不欲令無生法中。有五蘊三毒等。
同样也应该说,不想在无生法中,有五蕴和三毒等。
但愍念眾生。興誓願。㧞兩苦。與兩樂。
只是怜悯众生,发起誓愿,拔除两种痛苦,给予两种安乐。
以達苦集空 故非九縛。達道滅空 故非一脫。
因为明白苦集是空,所以不落入前述九种世间非心;因为明白道灭是空,所以也不落入前述的最后一种二乘出世间非心。
是為非縛非脫發真正菩提心 (其二)。
这就是既不被束缚也不是只求解脱,发真正的菩提心(其二)。
[戊三、假觀四弘]
只觀一念心起。心起即假。假名之心 為迷解之本。
只要观察一念心的生起,心一生起就是假的。这个假名的心是迷惑和解悟的根本。
謂四諦有無量相。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作。心如工畫師。造種種五蘊。
认为四谛有无数种相状,三界中没有别的法,只是由一心所造作。心就像技艺精湛的画师,能画出种种五蕴。
謂如是見愛 是界內輕重集相。界外輕重集相。
比如这样的见爱,是三界内轻重不同的集谛之相,也是三界外轻重不同的集谛之相;
如是生死 是分段輕重苦相。變易輕重苦相。
这样的生死,是分段生死中轻重不同的苦谛之相,也是变易生死中轻重不同的苦谛之相。
還反此心而生於解。
反观自心而悟知其本质,就能生起解脱智慧。
譬如畫人洗蕩諸色塗以墡彩。
这好比画工清洗掉画面上的杂色,再敷以纯净的白粉(喻自性功德)。
塗以墡(shān)彩:“墡” 即白土(一说为朱砂),喻清净本然的实相(如真如、法性)。“塗以墡彩” 非指 “另染他色”,而是去除杂色后,本有的清净功德显发。
所謂觀身不淨 乃至觀心無常。如是道品紆通化城。
也就是从观身不净开始,一直到观心无常,像这样的道品可以曲折地通向化城。
觀身身空乃至觀心心空。空中無無常乃至無不淨。如是道品直通化城。
从观身是空,一直到观心是空,空中没有无常,也没有不净,像这样的道品可以直接通向化城。
觀身不淨。不淨即空。乃至觀身法性非淨非不淨。非空非不空。乃至觀心亦如是。如是道品紆通寶所。
观身不净,不净就是空,一直到观身法性是非净非不净、非空非不空,观心也是如此。像这样的道品可以曲折地通向宝所。
觀身法性非淨非不淨。雙照淨不淨。乃至觀心法性常無常。雙照常無常。如是道品直通寶所。
观身法性是非净非不净,同时照见净和不净,一直到观心法性是常和无常,同时照见常和无常,像这样的道品可以直接通向宝所。
是人見諦滅名初果。思惟滅名三果。
这样的人通过观悟谛理断除见惑,名为初果(须陀洹);通过思惟修断除思惑,名为三果(阿那含)。
见惑、思惑:見道所斷惑之略稱。指在見道時所斷滅之惑。
修道時所斷滅之惑,則稱修惑(或思惑)。
俱舍宗以執迷於四諦理之迷理惑為見惑,執迷於現象事物之迷事惑為修惑。
唯識宗以見惑為後天之煩惱,稱為分別起,係因邪師或邪教等誘導,而於心上生起者;修惑為與生俱來,而自然產生之先天性煩惱,稱為俱生起。
此外,以見思二惑為空觀能斷之煩惱,故天台宗立此二惑,而與塵沙惑、無明惑並稱三惑。
其中,見思惑因對三界內之事物而起,能招感三界之生死(即迷的生存),故稱界內惑。
並以其共通三乘所斷之煩惱,故亦稱通惑。
詳見佛光大辭典“見惑”條目。
初果:须陀洹,意为 “入流”,初入圣道之流。
三果:阿那含,意为 “不还”,不再返生欲界,命终后直接生于色界或无色界,终将证得涅槃。
是人見滅名見地。思滅名薄.名離.名已辦。乃至侵習名辟支佛。
这样的人见惑灭,叫做见地;思惑灭,叫做薄地、离欲地、已办地,乃至断除习气,叫做辟支佛。
是人見思滅名十住。塵沙滅名十行.十向。無明滅名十地.等覺.妙覺。
这样的人见惑和思惑灭除,叫做十住位;尘沙惑灭除,叫做十行位、十回向位;无明惑灭除,叫做十地、等觉、妙觉。
是人見.思.塵沙滅名十信。無明滅名十住。乃至等覺.妙覺分別道滅。
这样的人见惑、思惑、尘沙惑灭除,叫做十信位;无明惑灭除,叫做十住位,一直到等觉、妙觉,分别断除不同的惑。
十六門不同。及一切佛法如觀掌中。無有僻謬。皆從心生。
十六种不同的義理,乃至一切佛法,都像在手掌中观看一样清晰,没有偏差和错误,这一切都从心中生起。
觀此一心。能通不可說心。不可說法。不可說非心非法。
观察这一心,能够通达不可言说的心、不可言说的法、不可言说的非心非法。
九縛凡夫不覺不知。如富人無目坐。府藏中動轉。為寶物所傷。
九种被烦恼束缚的凡夫,对自心实相不覺不知。犹如富人身处藏宝府库之中却双目失明,在库中辗转行动,反被宝物所伤。
二乘如患熱病。謂珍寶為鬼虎龍蛇。棄之而走。竛竮辛苦五十餘年。
二乘人(声闻、缘觉)如同患热病者,将(本具的)珍宝视为鬼、虎、龙、蛇,弃之而逃,历经五十余年(喻长时苦修)辛苦和漂泊。
患熱病:喻二乘人因 “偏空” 知见。
珍寶:喻大乘佛法的 “无量妙法”(如慈悲度生、佛性本有),或指自心本具的 “如来藏” 宝藏。
鬼虎龍蛇:喻二乘人对 “生死”“烦恼”“众生” 的恐惧(如声闻乘视三界为 “火宅”,急于出离,却避谈 “烦恼即菩提”)。
竛竮(líng píng):形容孤苦伶仃、漂泊无依(如二乘人 “灰身灭智” 后,无大悲愿力摄持,陷入 “偏空” 涅槃)。
雖縛脫不同。俱失如來無上之寶。起慈悲誓。㧞苦與樂。
虽然他们受束缚和解脱的情况不同,但都失去了如来无上的法宝。因此生起慈悲的誓愿,拔除众生的痛苦,给予他们安乐。
是為非縛非脫發真正菩提心 (其三)。
这就是既不被束缚也不是只求解脱,发真正的菩提心(其三)。
[戊四、三觀四弘]
次根塵相對。一念心起 即空即假即中。
接下来,当根(六根,即眼、耳、鼻、舌、身、意)和尘(六尘,即色、声、香、味、触、法)相对时,一念心生起,这一念心当下就是空、假、中。
若根若塵 並是法界。並畢竟空。並如來藏。並中道。
无论是根还是尘,都是法界,都是毕竟空,都是如来藏,也都是中道。
何謂即空。無自性故空。
为什么说当下就是空呢?因为它们没有堅固實有的自性,所以说是空。
何謂即假。無性而生故假。
为什么说当下就是假呢?因为它们虽然没有自性,却能在因缘和合的情况下生起各种现象,所以说是假。
何謂即中。不出法界並中。
为什么说当下就是中呢?因为根尘等一切法都不超出法界的范畴,所以都是中。
非三而三 三而不三。
空、假、中这三者并非彼此独立存在(非三),却又各自呈现(三),但又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三(三而不三) 。
非合非散 而合而散。非非合 非非散。
它们既不是简单的聚合(非合),也不是各自分散(非散),却又像是在聚合与分散(而合而散),也不是那种既非聚合又非分散的状态(非非合非非散)。
不縱不橫。不可思議。
这种关系既不是纵向的先后顺序,也不是横向的并列关系,是不可思议的。
己及佛.諸眾生並爾。
自己、佛以及众多众生都是如此(都具备这种空、假、中的特性)。
華嚴云。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
《华严经》说:心、佛以及众生,这三者没有差别。
思益云。愚於陰界入。而欲求菩提。陰界入即是。離是無菩提。
《思益经》说:那些对五阴(色、受、想、行、识)、十八界(六根、六尘、六识)、六入(眼耳鼻舌身意)愚痴不明的人,想要寻求菩提(觉悟)。但实际上,五阴、十八界本身就是菩提的体现,离开了它们去求菩提,是找不到菩提的。
淨名云。如來解脫 當於眾生 心行中求。眾生即菩提。不可復得。即涅槃。不可復滅。
《维摩诘经》说:如来解脱应当在众生的心行为中去求。众生即是菩提,不可再得到(额外的菩提);众生当下的状态也即是涅槃,不可灭之复得寂灭。
一心既爾。一切心一切法亦爾。
一念心是这样(具备空、假、中,与佛、众生无差别等特性),一切心和一切法也都是如此。
普賢觀云。毗盧遮那徧一切處。當知一切法即佛法。如來法界故。
《普贤观经》说:毗卢遮那佛遍及一切处所。应当知道,一切法就是佛法,因为当下一切都是如来的法界。
或舉空為言端。即謂畢竟空。或舉有為言端。即謂一微塵有大千經卷。或舉中為言端。即謂一色一香無非中道。
有时以空作为起始的观点来说,那就说一切法都是毕竟空;有时以有为作为起始的观点来说,就会说哪怕是一粒微尘之中也蕴含着大千世界的经卷(意为微小事物蕴含着无尽佛法);有时以中作为起始的观点来说,就会说世间的一草一木、一色一香,无一不是中道的体现。
若得此解。即一念心起 已具八萬四千法藏。
如果领悟了这个道理,那么当一念心产生时,就已经具备了八万四千种佛法宝藏(意为包含了所有佛法智慧)。
生死即涅槃 是名苦諦。
将生死当下就看作是涅槃,这就是苦谛的真谛(苦谛并非单纯指痛苦,而是对世间本质的一种洞察,生死与涅槃本无差别,这是对苦的更深层次理解)。
一塵勞即八萬四千塵勞。
将一种烦恼尘劳(烦恼对身心的扰乱)当下就看作是八万四千种烦恼尘劳(意为烦恼虽看似多样,本质无别)。
煩惱即菩提。是名集諦。
烦恼当下就是菩提,这就是集谛的含义(集谛是对烦恼产生原因的认知,认识到烦恼与菩提不二,是对集谛的深入理解)。
一一塵勞門 成三昧.陀羅尼.諸波羅蜜。
每一种烦恼尘劳的法门都能成就三昧(正定)、陀罗尼(总持,能记忆佛法不忘)、各种波罗蜜(到彼岸的修行方法)。
即無明為明。如融冰為水。更非外物。
了达无明即为智慧光明,如同融化冰成为水,这一切都不是物(烦恼本身就是修行成佛的途径和资源)。
一念之中 普皆具足。
在一念心中,所有这些佛法的智慧和功德都完全具备。
如如意珠 非有寶 非無寶。
就如同如意宝珠,不能说它有实有的宝物,也不能说它没有宝物。
謂有成邪見。謂無成妄語。不可以心知。不可以言辨。
如果认为它有,就会陷入邪见;如果认为它没有,就是妄语。这其中的道理不能用心去思维分别,也不能用言语来清晰地分辨说明。
眾生於此 不縛法中 而思想作縛。於無脫法中 而勤求於脫。
众生在这种本不存在束缚的法(一切法本质上没有束缚)中,而思想分别、作茧自缚;在本就不存在解脱(因为一切法当下就是涅槃,无需额外解脱)的法中,却努力去寻求解脱。
是故起慈悲。興弘誓。拔兩苦。與兩樂。
因此,修行者生起慈悲心,发起宏大的誓愿,拔除众生的两种痛苦(指分段生死苦和变易生死苦),给予众生两种安乐(指涅槃寂静乐和菩提智慧乐)。
故名非縛非脫發真正菩提心 (其四)。
这就叫做既不被束缚(不被生死烦恼束缚)也不是单纯求解脱(因为生死涅槃本无差别),从而发起真正的菩提心(这是第四种发菩提心的情况)。
[戊五、总说]
又按此四菩提心只依四四諦。
另外,这四种发菩提心的情况都是依据四种四谛(生灭四谛、无生四谛、无量四谛、无作四谛)而来。
前三為權。後一為實。權不攝實。實則攝權。
前面三种发心方法属于权宜之法,最后一种是真实之法。权宜之法不能涵盖真实之法,而真实之法则能包含权宜之法。
如良醫有一秘方。總攝諸方。阿伽陀藥。功兼諸藥。
就好像优秀的医生有一个秘方,这个秘方所制成的阿伽陀药(一种能治疗各种疾病的神药),能总括各种药方的功效,具备多种药物的作用。
是為一大事因緣。
这就是佛教所说的 “一大事因缘”。
一實不虗。一道清淨。故謂之一。
它真实不虚,是唯一清净的道路,所以称之为 “一” 。
其性廣博。多所含容。大智大斷 大人所乘。故謂之大。
它的性质广博,包含众多内容,是具有大智慧、能果断断除烦恼的大德之人所修行的法门,所以称之为 “大”。
三世諸佛以此成道。以此度眾生。故謂之事。
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诸佛都是依靠这个 “一大事因缘” 成就佛道,并用它来度化众生,所以称之为 “事”。
眾生以此因感佛。佛以此緣應之。故謂之因緣。
众生因为这个 “一大事因缘” 的原因而感召佛的度化,佛则依据这个因缘来回应众生,所以称之为 “因缘”。
又是者非作法。非佛天人所作。常境無相。常智無緣。
而且,这个 “一大事因缘” 不是人为造作出来的,不是佛、天、人所创造的。它所观照的境界是恒常无相的,能观照的智慧是没有所缘对象的。
以無緣智 緣無相境。以無相境 相無緣智。智境冥一 而言境智。是名無作。是名不思議。
以这种没有所缘对象的智慧去契入无相的境界,无相的境界与无所缘的智慧相互契合,智慧与境界冥合为一,这就叫做 “无作”,也叫做 “不可思议”。
文殊問經云。破一切發 名發菩提心。
《文殊问经》说:破除一切有所执着的发心,才叫做发菩提心。
常隨菩提相 而發菩提心。無發而發。無隨而隨。
要常常随顺菩提的真实相状来发菩提心,看似没有发心的行为却实实在在地发了菩提心,看似没有随顺的行为却又处处随顺菩提。
又過一切發。過一切隨。雙照破隨。是名不思議。
超越一切有所执着的发心,超越一切有所执着的随顺,同时照见破除执着和随顺菩提的真实状态,这就叫做不可思议。
前三是上中下智所觀。後一是上上智所觀。
前面三种发菩提心的方法,是上智、中智、下智的人所观察和修行的。最后一种发菩提心的方法,是上上智的人所观察和修行的。
前三為共。後一為不共。
前面三种方法是与声闻、缘觉等共有的修行方法,最后一种是不共有的(只有菩萨、佛所证悟的)。
前三是小中大。後一是大中大。上中上。圓中圓。實中實。了義中了義。玄中玄。妙中妙。
前面三种从境界和修行层次上看,是从小乘、中乘到大乘,而最后一种则是在大乘中更为殊胜的,是上上层次的,是圆满之中的圆满,真实之中的真实,了义之中的了义,玄妙之中的玄妙,微妙之中的微妙。
若如此簡非顯是。體權識實 而發心者。是諸佛種。
如果能够像这样分辨清楚错误的见解,显明正确的道理,体悟权宜之法,认识真实之法,并依此发心修行,这样的人就是具有佛种性的人(未来能成佛的人)。
如太子生具王儀相。如迦陵鳥鷇中之聲已為最勝。如師子筋弦。如師子乳。如那羅延箭。如如意珠。
就好像太子出生时就具备王者的仪容相貌;又如同迦陵鸟在幼雏时期发出的声音就已经是最殊胜美妙的;像用狮子筋做成的琴弦(其音极为殊胜);像狮子的乳汁(能滋养强大的力量);像那罗延(大力神)的箭(威力无比);像如意宝珠(能满足一切愿望)一样珍贵难得。
若解此心 則任運達於止觀。無發無礙即是觀。其性寂滅即是止。
如果领悟了这种发菩提心的真实含义,那么自然而然就能达到止观的境界。心中没有杂念的生起,自由自在毫无障碍,这就是观的境界;心的本性寂静寂灭,这就是止的境界。
寶梁經云。比丘白佛。何等比丘能受供養。
《宝梁经》中记载,有比丘问佛:什么样的比丘能够接受供养呢?
佛言。在比丘數。修僧業。得僧利。是人能受供養。
佛说:属于比丘的行列,修行僧众的法业,获得僧众所得的利益,这样的人能够接受供养。
四果向是僧數。三十七品是僧業。四果是僧利。
向四果(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果)修行的人属于比丘行列,三十七道品(四念处、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是僧众的法业,证得四果就是获得了僧众的利益。
比丘言。若發大乘心。復云何。
比丘又问:如果是发大乘心的人,又怎么样呢?
佛言。若 發大乘心 求一切智。不墮數。不修業。不得利。能受供養。
佛说:如果发大乘心追求一切种智,这样的人不属于普通比丘的行列,不修行小乘的法业,也不获取小乘的利益,却能够接受供养。
比丘驚問其故。佛言。是人受衣。用敷大地。受摶食。若須彌山。
比丘惊讶地询问其中的缘故,佛说:这样的人接受一件衣服,其功用足以遍覆大地;接受一捧食物,其功德如同须弥山一样广大。
當知小乘之極果不及大乘之初心。
应当知道,小乘修行所达到的最高果位,都比不上大乘修行者最初发心的功德。
又如來密藏經云。若人有十惡重罪。若能知如來說因緣法。無我人眾生壽命。無生無滅。無染無著。本性清淨。又於一切法知本性清淨。解知信入。我不說是人趣向惡道。
又如《如来密藏经》说:如果有人犯下十恶重罪,要是能知晓如来所说的因缘法,明白其中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命的道理,知道一切法无生无灭、无染无著,其本性是清净的,并且对于一切法都能认识到其本性清净,理解、知晓并深信不疑地契入这种道理,我就不说这个人会趋向恶道。
何以故。法無積聚。法無集惱。
为什么呢?因为诸法没有积聚,也没有和合为苦恼。
一切法 不生不住。因緣和合 而得生起。起已還滅。
一切法没有生起也没有停留,只是因为因缘和合而暂时生起,生起之后又会归于灭尽。
一切結使 亦生已滅。若有犯有住。無有是处。
一切烦恼缠缚也是生起之后就会灭尽。如果认为有烦恼可以犯,有烦恼可以停留,那是不正确的。
如百年暗室。若然燈時。暗不可言。我是室主 而不肯去。
就好比百年的暗室,当点亮灯的时候,黑暗不会说 “我是这屋子的主人,所以不肯离开”。
此經即具 前四菩提心。
这部经中就包含了前面所说的四种发菩提心的道理。
初心之功 尚破重罪。況第二第三第四耶。
最初发心的功德尚且能够破除重罪,更何况第二、第三、第四种发心的功德呢?
[丁三、六即菩提]
夫行者智信兩全。聞一念即佛。信則不謗。智則不懼。如是則 初心後心 無不真實。
修行的人要智慧和信心两者兼备。听闻 “一念即佛” 的道理,有信心就不会诽谤,有智慧就不会恐惧。像这样,无论是最初发心还是后续的修行之心,都能做到真实不虚。
若無信則 遠推聖境 非己所及。若無智則 起增上慢 謂己均佛。如是則初後皆非。
如果没有信心,就会把圣人的境界远远推到认为自己无法企及的地方;如果没有智慧,就会产生增上慢心,觉得自己和佛一样。像这样的话,无论是最初发心还是后续修行都不正确。
由此故重以六即菩提顯之。
因此,再次用 “六即菩提” 的理论来彰显修行的位次和境界。
大論以焦炷為喻。非初不離初。非後不離後。六名雖殊其旨不異。謂理即.名字即.觀行即.相似即.分真即.究竟即。
《大智度论》用燃烧的灯芯作比喻。(“六即菩提” 中的各个位次)既不是最初的位次却又离不开最初的位次,既不是最后的位次却又离不开最后的位次。这六个名称虽然不同,但主旨是一致的。它们分别是理即菩提、名字即菩提、观行即菩提、相似即菩提、分真即菩提、究竟即菩提。
理即菩提者。心即如來藏。如前說三諦一諦。非三非一。本自有之。故名理即菩提。亦名理即止觀。即寂名止。即照名觀。
理即菩提,是指我们的本心就是如来藏。就像前面所说的,三谛(空谛、假谛、中谛)本质上就是一谛,既不是三也不是一,这种境界本来就存在。所以称为理即菩提,也叫做理即止观。其中,寂然不动就是止,灵明觉照就是观。
名字即菩提者。理雖即是。日用不知。今始聞一實義。於名字中通達解了。知一切法皆是佛法。是為名字即菩提。亦是名字止觀。
名字即菩提,是说虽然在道理上本心就是如来藏(即具备菩提的本质),但在日常生活中自己却不知道。如今刚刚听闻佛法的真实义理,在对佛法名相的理解中通达领悟,知道一切法都是佛法。这就是名字即菩提,也是名字止观。
觀行即菩提者。但聞名口說。如蟲食木 偶得成字。是蟲亦不知 是字非字。必須心觀明了 理慧相應。言如行 行如言。是名觀行即菩提。亦名觀行止觀。
观行即菩提,只是听闻佛法的名相并口头谈论,就像虫子咬木头偶然形成字,虫子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字。必须内心观察明晰,让道理和智慧相互契合,说的和做的一致,做的也和说的相符。这就叫做观行即菩提,也叫做观行止观。
相似即菩提者。以其愈觀愈明 愈止愈寂。一切世間 治生產業 皆與實相 不相違背。 如經說。六根清淨。 是名相似即菩提。亦名相似止觀。
相似即菩提,是因为修行者越观察越明白,越止息妄念内心越寂静。一切世间的生产经营等事务,都与实相不相违背。就像经中所说的 “六根清净”,达到这种境界就叫做相似即菩提,也叫做相似止观。
分真即菩提者。因相似觀。力破無明。見佛性 開秘藏 顯真如。名發心住乃至等覺。
分真即菩提,是由于经过相似即菩提阶段的观照,努力破除无明,从而见到佛性,开启秘密宝藏,显发真如本性。从发心住位一直到等觉位都属于这个阶段。
如從月朔至十四日。光垂圓 暗垂盡。
就好比从每月初一到十四,月光逐渐变圆,黑暗逐渐消散。
或八相成道。或普門示現。
或者像佛以八相成道,又或者像菩萨以普门示现度化众生。
是名分真菩提。亦名分真止觀。
达到这种境界就叫做分真菩提,也叫做分真止观。
究竟即菩提者。等覺一轉 入于妙覺。
究竟即菩提,是等觉位再进一步转入妙觉位。
智光圓滿。是大涅槃。
此时智慧光明圆满,达到大涅槃。
大品云。過茶無字可說。
《大品般若经》说,过了 “茶” 字之后(这里是一种比喻,表示究竟的境界难以言说)就无法用文字表述了。
茶:梵语音译 “驮都”(Dhātu)的讹写,或作 “界” 解,指 “诸法界”“真如法界”;另说 “茶” 为 “荼” 的异体字,通 “毕竟空” 义(如 “荼” 在般若经中常喻 “毕竟空”)。
是名究竟菩提。亦名究竟止觀。
达到这种境界就叫做究竟菩提,也叫做究竟止观。
總以喻喻之。如貧人家 有寶藏而無知者。知識示之。耘除草穢 而掘出之。漸近藏開 得而用之。六義可見。
总的用一个比喻来说明,就像贫穷人家有宝藏却不知道。有智者告知后,去除杂草,挖掘宝藏,逐渐挖到宝藏并使用它。“六即菩提” 的含义就像这样可以理解。
問。何意約圓說六即。答。圓觀諸法 皆云六即。故以圓意 約一切法。悉用六即判位。餘教不爾 故不用之。
有人问:为什么要依据圆教来说明 “六即菩提” 呢?回答是:圆教观察诸法都用 “六即菩提” 来阐释,所以依据圆教的义理,对一切法都用 “六即菩提” 来判定修行的位次。其他教派不是这样,所以不用这种方式。
自前簡十非。蓋約苦諦升沉。又約四諦論智之曲拙淺近。又明弘誓行願。後約六即辨位。展轉細妙。是法乃顯。
前面我们辨析了十种错误的见解,这是根据苦谛中众生的升沉流转来进行的;又依据四谛来讨论智慧的曲折、笨拙、浅薄与深远;还阐明了弘大的誓愿和修行的行持。后面用 “六即菩提” 来辨别修行位次,层层深入、细致精妙,佛法的义理就这样彰显出来了。
當知神珠在 九淵之內 驪龍頷下。有志有德 方乃致之。
应当知道,就如同神奇的宝珠在深渊中骊龙的颔下,有志向、有德行的人才能得到它。(意思是殊胜的佛法境界需要有坚定志向和良好德行的人去追求才能证得)
[甲二、修大行]
次修大行。夫欲登妙位。非行不階。故次發大心論修大行。
接下来讲述修行广大的行持。想要登上微妙的果位,没有修行实践就无法达到。所以在发了菩提大心之后,就要讨论如何修行广大的行持。
法華云。又見佛子。修種種行。
《法华经》说:又看到佛的弟子们,修行种种行持。
行法眾多。今略明四種三昧。
修行的方法众多,如今简略说明四种三昧:
一常坐。二常行。三半行半坐。四非行非坐。
一是常坐三昧,二是常行三昧,三是半行半坐三昧,四是非行非坐三昧。
三昧者。調直定也。
三昧,就是调直身心、获得正定。
論云。善心一處 住不動 名三昧。
论中说:善心专注于一处而不动摇就叫做三昧。
一處即法界也。住不動謂正觀也。
这一处就是法界,专注不动就是正确的观照。
[乙一、常坐三昧]
常坐者。按文殊問說。兩經名一行三昧。
常坐三昧,依据《文殊问经》等两部经,也叫做一行三昧。
修此三昧。當居一靜室或空閑地。一牀而坐。
修这种三昧时,应当住在安静的房间或空旷无人的地方,在一张床上坐下。
以坐自誓。九十日為一期。
以久坐修行作为自己的誓愿,以九十日为一个修行周期。
隨一佛方面端坐正向。不動不倚。
朝着一尊佛所在的方向端正地坐着,不晃动、不倚靠。
若坐疲極。或疾病所困。睡蓋所覆。內外障蔽不能遣者。當專念一佛及稱佛名。以持其心。
如果坐得极其疲惫,或者被疾病困扰,又或者被睡意笼罩,受到内外各种障碍而无法排除时,应当专心忆念一尊佛并念诵佛的名号,以此来摄持自己的心念。
念力強故障即解云。
念力强大,所以障碍消除。
惡覺既去。但專繫緣法界。
邪恶的觉知既已舍去,(此时当)一心专注于缘虑法界实相。
一念法界。繫緣成止。一念成觀。
一念系缘法界时,此一念即成就 “止” 的功夫;(同时)此一念亦成就 “观” 的智慧。
觀一切法皆是佛法。離有無二邊。住無所住。如諸佛住寂滅法界。
观照一切法都是佛法,远离有和无这两边,无所执着而住,如同诸佛安住于寂灭法界。
能如是觀。是觀如來。
能够这样观照,这样观照(即)如来。
觀如來時。不謂如來為如來。無有如來為如來。亦無如來智能知如來者。
观照如来时,不把如来当作有固定相状的如来,不存在一个固定的如来是如来,也没有如来的智慧能够去认知一个固定的如来。
如來及如來智 無二相。不在方 不離方。非三世 非不三世。非垢非淨。
如来和如来的智慧没有两种相状,不在方位之中又不脱离方位,不属于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又并非不在三世之中,既不是污垢的也不是清净的。
觀眾生相 如諸佛相。眾生界量 如佛界量。
观照众生的相状如同诸佛的相状,众生界的体量如同佛界的体量。
不見凡法云何捨。不見聖法云何取。
看不到凡夫之法,又怎么谈得上舍弃呢?看不到圣法,又怎么谈得上求取呢?
生死 涅槃 垢淨 亦如是。
生死与涅槃、污垢与清净也是如此。
是觀眾生 真佛法界。
这就是观照众生的真实佛法界。
觀貪欲瞋癡 皆是寂滅行。無動行。非生死法。非涅槃法。不捨諸見。
观照贪欲、嗔恚、愚痴都是寂灭的行持,是没有动摇的行持,既不是生死之法,也不是涅槃之法。
不捨無為 而修佛道。非修道 非不修道。是名正住煩惱法界。
不舍弃各种见解,不舍弃无为的境界而修行佛道,既不是在修道又不是不在修道,这就叫做正安住于烦恼法界。
又觀業重者無出五逆。五逆即菩提。菩提五逆無異相。
再观察罪业深重的人,其罪业没有超出五逆重罪的。而五逆重罪当下就是菩提,菩提和五逆没有不同的相状。
無覺者。無知者。無分別者。不可壞。本无本性。非因非果。一切業緣皆住實際。
没有能觉知的主体,没有能认知的主体,没有分别的作用,不可破坏,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本性,不是因也不是果,一切业缘都安住于实际理地。
是為觀業即法界。
这就是观业力即法界。
以此意歷一切法可解。
按照这个道理去观察一切法都能理解。
行者聞之 不驚不怖。乃從百千萬億佛所 久植德本。
修行者听到这些道理不惊慌、不恐惧,那是因为此人从百千万亿佛那里长久地培植了深厚的善根。
當知此人 即為見佛。即住不退地。具六波羅蜜。
应当知道,这样的人就等同于见到了佛,已经安住于不退转之地,具备了六波罗蜜。
[乙二、常行三昧]
次常行三昧。出般舟三昧經。
接下来是常行三昧,出自《般舟三昧经》。
此翻為佛立。
“般舟三昧” 翻译成中文是 “佛立”。
佛立三義。謂佛威力與三昧力及行者本功德力。能於定中見十方佛在前立。故名佛立。
“佛立” 有三层含义,即佛的威神之力、三昧的力量以及修行者本身的功德之力,凭借这三种力量,修行者能够在禅定中看见十方诸佛在面前显现站立,所以称为 “佛立”。
行此三昧。當避惡知識。常獨處止。
修行这种三昧时,应当避开恶知识(会对修行产生不良影响的人),经常独自居住。
嚴飾道場。盥沐更衣。唯專行道。
要庄重地装饰道场,洗漱并更换干净的衣服,一心专注于行道。
以九十日為一期。
以九十日作为一个修行周期。
請明師一人。善內外律。以為開導。
邀请一位精通佛教内外戒律的明师,来为自己进行开导。
不嫌不恚。與之從事。
不要嫌弃、嗔恚,跟从他做事。
常稱阿彌陀佛。身口不息。
修行者要口中不停地称念阿弥陀佛名号,身与口都不停息。
又心念此佛去十萬億剎。在寶地寶堂之中。具三十二微妙相好 (立境)。
心中也要一直想着阿弥陀佛在距离此地十万亿佛刹之外的宝地宝堂之中,具备三十二种微妙的相好(这是在心中建立起观想的境界)。
又念佛不從心得。不從身得。不用心得佛色。不用色得佛心。
而且,念佛的时候要明白,不是通过心就能得到佛,也不是通过身体就能得到佛。不能用自心获得佛的庄严相好,也不能凭借色相获得佛的心。
何者。心者佛無心。色者佛無色。
为什么呢?因为从本质上而言,佛没有像凡夫那样的分别心,佛也没有固定的色相。
自索智慧不可得。我尚不可得。云何有見。
自己去寻求智慧是得不到的,连 “我” 这个概念都不可得,又怎么能有所见呢?
一切法本無所有。壞本絕本 (其一)。
一切法本来就一无所有,要破除对事物本质的执着(即 “坏本绝本”) 。
如夢見七寶親屬等。寤已追求。一無所在。當如是念佛。
就好像在梦中见到七宝、亲属等,醒来之后去寻找,却发现什么都不存在。应当像这样去念佛。
又如飢渴夢得美食。覺仍腹空。自念諸法如夢。
又比如在饥饿口渴时梦到美食,醒来后肚子依旧空空,此时就应想到诸法如同梦境一般。
如是念佛。是名如相念。
像这样念佛,就叫做 “如相念”。
如鏡中像 不外來 不中生。以鏡淨故 自見其形。
就如同镜子中的影像,既不是从外面进入镜子的,也不是在镜子里面产生的,因为镜子洁净,所以能照出影像。
行人色清淨。所有皆淨。佛即見耳 (其二)。
修行者内心清净(如同镜子洁净),所见的一切都清净,这样佛就显现了(其二)。
又自念。佛從何所來。我亦無所至。我所念即見。
再进一步思考,佛从哪里来呢?我也没有去到哪里。其实我心中所念就能够见到佛。
心作佛。心自見。心見佛。
这是因为心创作了佛,心本自映现。心见到佛。
心是佛。心是我。心見佛。
心是佛,心也是我。心见到佛。
心不自知心。心不自見心。
心无法知晓自身,也无法看见自身。
心有想即癡。無想即泥洹。
心中若有执着的念头就是愚痴,心中若能达到无念的境界就是涅槃。
是法無可樂。皆念所為。
世间的一切法并没有什么值得贪恋的,都是心念产生的。
設有念 亦了知空。是名佛印 (其三)。
即便心中产生念头,也要明白其本质是空的。这就叫做 “佛印”(其三) 。
論云。念實相佛。得上勢力。
论中说:念实相佛,能够获得殊胜的力量。
當知此三昧。是諸佛眼。一切如來 從此法生。
应当知道,这种般舟三昧(常行三昧),是诸佛的眼睛,一切如来都是从这种修行方法中生出的。
[乙三、半行半坐三昧]
次半行半坐者。
接下来是半行半坐三昧。
方等云。旋百二十匝。却坐思惟。
《方等经》说:绕佛一百二十圈后,再坐下进行思惟。
法華云。其人若行若立讀誦是經。若坐思惟是經。
《法华经》说:修行之人或者行走、站立着诵读这部经,或者坐着思惟这部经的义理。
故知俱用行坐為法。
由此可知,行和坐都作为修行方法。
方等至尊當於閑靜道場。請一明律者為師。受二十四戒及陀羅尼。以七日為一期。行者十人已還。旋呪竟。却坐思惟摩訶袒持陀羅尼。
修持方等经法时,极为重要的是要在安静的道场中,邀请一位精通戒律的人作为师父,接受二十四戒以及陀罗尼。以七天作为一个修行周期。修行的人数在十人以内,绕佛持咒结束后,再坐下思惟摩诃袒持陀罗尼。
陀羅尼以遮惡持善為義。
陀罗尼的含义是遮止恶事、护持善法。
只是實相中道 即是寂滅相。寂滅相空。
实际上,实相中道就是寂灭相,寂灭相是空的。
求者得者 實者來者 悉復皆空。
无论是寻求的人、得到的人,还是真实的事物、前来的事物,全部都是空的。
無所求中 吾故求之。當於何求。
虽然本质上无所求,但我还是要有所求。到哪里去求呢?
六波羅蜜中求。諸佛成道 皆由此法。
在六波罗蜜中去求,诸佛都是通过这种方法成就佛道的。
約法華。三七日為一期。
依据《法华经》,则以二十一日(三七日)作为一个修行周期。
普賢觀云。專誦大乘。不入三昧。日夜六時 懺六根罪。
《普贤观经》说:专心诵读大乘经典,不必刻意进入三昧状态,日夜六个时辰都要忏悔六根所造的罪业。
安樂行云。於諸法無所行。亦不行不分別。
《安乐行品》说:对于诸法,既不刻意去行动,也不去分别。
二經事理相成。其旨不異。
这两部经中,事相和义理相互成就,主旨是相同的。
妙證之時則兩捨。
在证得精妙境界的时候,这些修行的方法都可以舍弃。
普賢觀又云。欲一彈指頃除阿僧祇生死罪者。欲發菩提心不斷煩惱而入涅槃。不離五欲而淨諸根者。欲得法華三昧者。當修習此法華經。
《普贤观经》又说:如果想要在弹指之间消除无量生死重罪,如果想要发菩提心且不断烦恼就能证入涅槃,如果想要不远离五欲却能清净诸根,如果想要获得法华三昧,就应当修习《法华经》。
令此空慧與心相應。
让空慧与自心相应。
念諸菩薩母 無上勝方便 從思實相得。
忆念諸菩薩母成就佛道的无上殊胜方便法门是从思惟实相而得到的。
眾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
众罪如同霜露,智慧的太阳能令其消除。
能持此經者。即為得見我。
能够受持这部经的人,就能够见到 “我”(这里的 “我” 可理解为佛或法身)。
[乙四、非行非坐三昧]
次非行非坐者。實通行坐及一切事。
接下来是非行非坐三昧,这种三昧实际上通行于行、坐以及一切事务之中。
南嶽大師名為隨自意。意之所起即修三昧。
南岳大师将其称为 “随自意”,随着自己心意的生起而修行三昧。
[丙一、约诸经释]
大品謂之覺意三昧行者。
《大品般若经》称之为 “觉意三昧”的修行人。
心數起時。反照不見動靜根源。故名覺意。
修行者心中念头生起时,反观自心却找不到动静的根源,所以叫做 “觉意”。
又 窮諸法本 皆由意造。故以意為言端耳。
又深入探究会发现,一切法本来都是由心意所造作的,所以就以 “意” 作为探讨的起点。
對境覺知 異乎木石 名為心。次 心籌量 名為意。照了分別 名為識。
面对外境能够觉知,与木石不同,这就叫做 “心”;心进行筹量思考,这就叫做 “意”;能够清晰地照见和分别事物,这就叫做 “识”。
如是辨別。墮心想見倒中。未名為覺。
这样辨别,堕入了心想见的颠倒之中,尚不能称之为 “觉”。
覺者知心中非有意亦非不有意。非有識亦非不有識。
觉悟的人知道,心中既不是有意,也不是没有意;既不是有识,也不是没有识。
意中非有心亦非不有心。非有識亦非不有識。
意中既不是有心,也不是没有心;既不是有识,也不是没有识。
識中非有意亦非不有意。非有心亦非不有心。
识中既不是有意,也不是没有意;既不是有心,也不是没有心。
心意識非一故立三名。非三故說一性。
心、意、识并非完全相同,所以设立这三个名称,但它们本质上又是一体的,所以说它们具有同一本性。
若名非名則性亦非性。
如果名称并非真实的名称,那么本性也并非真实的本性。
非名故不三。非性故不一。
因为名称不真实,所以心、意、识并非真实的三种;因为本性不真实,所以它们也并非真实的一体。
非三故不散。非一故不合。
因为不是真实的三种,所以不分散;因为不是真实的一体,所以也不聚合。
不合故不有。不散故不空。
不聚合所以不存在真实的有,不分散所以也不是绝对的空。
非有故不常。非空故不斷。
不是真实的有所以不是恒常不变的,不是绝对的空所以也不是完全断灭的。
若不見常斷。終不見一異。
如果不执着于常和断,最终也就不会执着于一和异。
故觀意即攝心識及一切法。
所以观察 “意” 就能够统摄心、识以及一切法。
夫人意之所趣 非善則惡。若不趣善惡 即為無記。動息萬差 終不出此三種。
人的心意所趋向的,不是善就是恶,如果既不趋向善也不趋向恶,那就是无记(非善非恶的状态)。人的一切行为举止,千差万别,但终究离不开这三种状态。
[丙二、约诸善]
今先歷眾善為觀。當分別四運。
现在先从观察各种善的状态入手,应当分别 “四运”。
蓋心識無形。非相不辨。
因为心识是无形的,没有相状就难以辨别。
謂未念.欲念.正念.念已。
“四运” 指的是未念、欲念、正念、念已。
若達此四相。即入一相無相。
如果能够了达这四种相状,就能契入一相无相。
或問。未念名心未起。念已則緣境已謝。此二無心。云何可觀。
有人问:未念的时候,心还没有生起,念已的时候,所缘的境界已经消失,这两种状态下都没有心的活动,怎么能够观察呢?
答。未念雖未起。非畢竟無。已念雖謝。亦非永滅。
回答是:未念虽然还没有生起,但并非永远不存在;念已虽然境界已经消失,但也并非永远灭尽。
以相續故。俱可得觀。
因为心念是相续不断的,所以这两种状态都可以进行观察。
又問。過去已去。未來未至。現在不住。若離三世 則無別心。云何觀心。
又有人问: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还没有到来,现在的又不停留。如果离开了过去、现在、未来这三世,就不存在另外的心,那该如何观心呢?
答。若已滅.未至.不住俱不可知。云何聖人知。三世心偈云。諸佛之所說。雖空亦不斷。相續亦不常。罪福亦不失。
回答说:如果已经灭去的、还未到来的、不停留的(心念)都无法知晓,那圣人又是如何知晓的呢?关于三世心的偈颂说:诸佛所说的法,虽然本质是空,但因果相续不断;虽相续却并非恒常不变;众生所造的罪业和福报也不会消失。
行者既知此四相。當隨所念。以無住智 反照觀察之。
修行者既然知晓这四种相状(未念、欲念、正念、念已),就应当随着所起的念头,以无住的智慧反观观察。
善事眾多。且約六度。
善事有很多,暂且以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来举例说明。
若有諸塵 須捨六受。若無諸塵 須運六作。捨運合成十二法。
如果面对各种尘境(色、声、香、味、触、法),就需要舍弃六受(眼受色、耳受声、鼻受香、舌受味、身受触、意受法);如果没有面对尘境,就需要运作六作(眼有所见的行为、耳有所闻的行为、鼻有所嗅的行为、舌有所尝的行为、身有所触的行为、意有所想的行为)。舍弃六受和运作六作合起来就是十二法。
初論眼受色時。未見.欲見.正見.見已 四運心皆不可見。亦不得不見。
首先讨论眼睛接受色尘的时候,未见到色尘、想要见到色尘、正在见到色尘、见到色尘之后,这四种心念状态(四运心)都无法实实在在地看到,然而又不能说完全看不到。
又反觀覺色之心。不從外來。不從內出。亦無中間。不常自有。
再反观能觉知色尘的心,它不是从外面而来,也不是从内心生出,也不在内外之间,也不是一直自然存在的。
當知覺色 畢竟空寂。所觀色與空等。能觀者與盲等。
应当知道,觉知色尘的心终究是空寂的。所观察的色尘等同于空,能观察的人就如同盲人一样(意思是能观者实际上没有真实的能观作用)。
乃至意緣法有。未緣.欲緣.正緣.緣已 反觀如前。是名覺六受觀。
乃至到了意识攀缘法尘的时候,未攀缘、想要攀缘、正在攀缘、攀缘之后,也像前面那样进行反观。这就叫做 “觉六受观”。
觀眼色空明。各各無見。亦無分別。
观察眼睛和色尘,它们都是空明的,各自都没有真实的所见,也没有分别。
因緣和合生眼識。眼識因緣生意識。
由于因缘和合产生眼识,眼识又借助因缘产生意识。
意識生時即能分別。依意識即有眼識。眼識能見色。
意识产生时就能分别事物,依靠意识才有眼识,眼识能看到色尘。
見已生貪。貪染毀戒。是地獄四運。
看到色尘后产生贪欲,贪欲污染内心进而毁犯戒律,这就是对应地狱的四种心念状态(四运)。
意實貪色 而覆藏言不是。鬼道四運。
内心实际上贪恋色尘却隐藏不说,这就是对应鬼道的四种心念状态。
於色生著 計我我所。畜生四運。
对色尘产生执着,计较这是 “我” 和 “我所拥有的”,这就是对应畜生道的四种心念状态。
我色他色 我勝他劣。修羅四運。
认为自己所见的色尘比他人的好,有我优他劣的分别,这就是对应修罗道的四种心念状态。
於色起五戒十善。人天四運。
在面对色尘时,能发起五戒十善的行为,这就是对应人天道的四种心念状态。
觀四運心。心相生滅。心心不住。心心三受。心心不自在。心心屬因緣。二乘四運。
观察这四种心念状态下的心,心的相状生起又灭去,每一个心念都不停留,每个心念都有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每个心念都不自在,每个心念都属于因缘和合而生,这就是对应二乘(声闻、缘觉)的四种心念状态。
觀自他四運之患。即起慈悲而行六度。
观察自己和他人这四种心念状态所带来的过患,就生起慈悲心并修行六度。
又觀塵非塵。於塵無受。觀根非根。於己無著。觀人叵得。亦無受者。三事皆空。名檀波羅蜜。是名不住色布施。
又观察尘境并非真实的尘境,对于尘境不产生执着的领受;观察六根并非真实的根,对自身不产生执着;观察人也无法实实在在地得到,也不存在真实的受者。这三者(尘、根、人)都是空的,这就叫做檀波罗蜜,也就是不住于色的布施。
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是名無相檀到於彼岸。
就好像人有眼睛,在阳光照耀下能看到各种颜色,这就叫做无相檀,能够由此到达彼岸(成就佛道)。
《金刚经》: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即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
一切法趣檀。成摩訶衍。是菩薩四運。
一切法都归趣于布施,成就大乘佛法。这就是对应菩萨的四种心念状态。
又觀四運與虗空等即常。不受四運即樂。不為四運起業即我。四運不能染即淨。是佛法四運 (通佛四運)。
又观察这四种心念状态与虚空等同,这就是 “常”;不被这四种心念状态所左右就是 “乐”;不为这四种心念状态造作诸业就是 “我”;不被这四种心念状态污染就是 “净”。这就是对应佛法的四种心念状态(通佛四运)。
又四運雖空。空中具見種種四運。乃至徧見恒沙佛法。是名假名四運。
这四种心念状态虽然本质是空,但在空当中又能见到种种四种心念状态,甚至能遍见如恒河沙数般的佛法。这就叫做假名四运。
若空不應具十法界。十法界從因緣生。體復非有非空。非有雙照空有。三諦宛然。備佛知見。是名中道四運。
如果空当中不应该具备十法界(地狱、饿鬼、畜生、修罗、人、天、声闻、缘觉、菩萨、佛),但十法界是从因缘而生,其本体既不是实有也不是绝对的空,既非实有又能同时照见空和有,空谛、假谛、中谛分明,具备佛的知见。这就叫做中道四运。
觀聲香味觸法 五受並如是。
观察对于声、香、味、触、法这五种尘境的领受,也都和观察色尘时的情况一样。
次觀六作行檀者。觀 未行.欲行.正行.行已 皆不可得。
接下来观察六种行为(眼有所见的行为、耳有所闻的行为、鼻有所嗅的行为、舌有所尝的行为、身有所触的行为、意有所想的行为)在进行布施时,未行动、想要行动、正在行动、行动之后,都无法实实在在地得到。
反觀覺心。不內外。不中間。畢竟空寂。
反观能觉知的心,它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终究是空寂的。
而由心運役。為毀戒。為誑惑。為眷屬。為勝負。為義讓。為善禪。為涅槃。為慈悲。為假名。為中道。
然而,心却能驱使行为,可能导致毁犯戒律、诳惑他人、为眷属、为争胜负、为义让、为修善禅定、为涅槃、为慈悲、为假名、为中道。
一運之中 十法具足。一不定一 故為十。十不定十 故為一。非一非十 而一而十。具足三諦。
在一种心念状态中就具足这十种法,
“一” 并非固定的 “一” 所以有十种表现,
“十” 并非固定的 “十” 所以又可归为 “一”。
既不是 “一” 也不是 “十”,却又可以说是 “一” 和 “十”,
其中具足空、假、中三谛。
乃至住坐臥言語作為亦如是。
乃至在起居坐卧、言语行为等一切行为中,也都是如此(都可以按照上述方法观察)。
又約一一事各論六行者。
又针对每一件事分别论述六种修行(六度)。
行時 以慈悲 觀眾生。不得眾生相。眾生於菩薩 得無怖畏。是為行中檀。
在行动时以慈悲心观察众生,不执着于众生的相状,让众生对菩萨不产生恐惧,这就是行中的布施。
於眾生無傷。不得罪福相。是名尸。
对众生不造成伤害,不执着于罪福的相状,这就叫做持戒。
行時 心想不起。亦無動搖 無住處。是名忍。
行动时心中不生起杂念,也没有动摇,不执着于任何一处,这就叫做忍辱。
行時不得舉足下足。無前後。無生滅。是名精進。
行动时不执着于抬脚落脚的动作,不分别前后,不执着于生灭,这就叫做精进。
不得身心。生死涅槃 不味不亂。是名禪。
不执着于身心,对于生死和涅槃,不迷惑、不混乱,这就叫做禅定。
行時知身相 如雲如影 夢幻響化。不常不斷。無縛無脫。是名般若。
行动时知道自身的相状如同云、影、梦幻、声响等虚幻不实,既不是恒常存在也不是完全断灭,没有束缚也没有解脱,这就叫做智慧(般若)。
又行中寂然有定相。於定生染 即為貪著禪味。是菩薩縛。
又在行动中会寂静地出现定的相状,如果对这种定产生贪染,就是贪恋禅定的滋味,这会成为菩萨的束缚。
今觀心尚無。定在何處。
如今观察到心都不存在,那定又在哪里呢?
當知此定 從顛倒生。
应当知道这种定是从颠倒妄想中产生的。
如是諦觀 即破定相。以方便生。是菩薩解。
像这样如实观察就能破除定的相状,凭借方便法的生起,这就是菩萨的解脱之道。
又行者未悟。或謂 能觀之心 即是妙慧。以慧自高 反成智障。
又有些修行者没有领悟,有的人认为能观察的心就是妙慧,凭借这种 “慧” 而自高自大,反而成为了智慧的障碍。
當反照能觀之心 不見住處。無有觀者 及非觀者。觀者既空 即離觀想。
此时应当反观能观察的心,会发现它没有固定的存在之处,也不存在真实的观察者和非观察者。当观察者都空了,就能远离观想的执着。
大論云。念想觀已除。則能見般若。
《大智度论》说:心中的妄念和执着的观想都消除之后,就能见到般若(智慧)。
如是之行具三三昧。 初觀破一切相 即空三昧。 次觀能壞空相 名無相三昧。 後觀不見作者 名無作三昧。
像这样的修行具备三种三昧。
首先观察破除一切相状,这就是空三昧;
接着观察能破坏对空相的执着,这就是无相三昧;
最后观察不见有造作的主体,这就是无作三昧。
破三倒惑。越三有流。成波羅蜜。攝一切法。豈止 六度 三三昧 而已。
破除三种颠倒的迷惑(即对无常执常、对苦执乐、对无我执我),超越欲有、色有、无色有这三界的流转,成就波罗蜜(到彼岸),能统摄一切法,哪里仅仅局限于六度和三种三昧呢。
餘十一事亦如是。
其余十一种法(六受和六作除去已论述的眼受色和眼有所见的行为)也都是如此(可以按照同样的方法进行观察修行)。
又 於六塵中 兢慎潔白。於六作中 威儀修整。但名持戒 非是三昧。不名波羅蜜。
又在面对六尘时谨慎守戒、保持内心洁白,在六种行为中注重威仪修整,这仅仅可以称为持戒,还不能叫做三昧,也不能称为波罗蜜。
若得此觀 尸羅自成。乃至忍.精進.定.慧之義並如是。
如果能够获得上述的观法,持戒自然成就,乃至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的道理也是如此(通过这种观法都能自然成就)。
[丙三、约諸惡]
復以隨自意歷諸惡者。
接着来说以 “随自意” 的方法去观察各种恶。
夫善惡不定。
善恶的标准并非固定不变。
如 諸蔽為惡 諸度為善。
比如各种烦恼障碍被视为恶,而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被认为是善。
以二乘離苦對之則俱為惡。
(若)用二乘(声闻、缘觉)脱离苦难的标准来对照衡量(菩萨道),那么以上二者都为恶。
又二乘止於自度。亦未為善。
而且二乘人仅仅追求自我解脱,这也不能称为真正的善。
六度菩薩有兼濟之功 乃名為善。
六度菩萨具有普度众生的功德,这样才被称为善。
又六度雖帶慈悲。如毒器貯食。食則殺人。已復是惡。三乘同斷 乃名為善。
然而,六度虽然带着慈悲,但(若烦恼未断)有时也像用有毒的容器盛放食物,吃了反而会伤人,这时又变成了恶。
只有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人共同断除烦恼,才算是善。
又雖同斷而不見別理。無明全在 亦未為善。別教之智 乃名為善。
即便三乘人都断除了烦恼,如果没有领悟特别的佛法义理,心中无明仍在,这也不能称为善。
只有别教的智慧,才被认为是善。
又別智猶帶方便。未稱真實。 經云。自此之前 皆名邪見。邪即是惡。 唯圓法為善。
但别教的智慧仍带有方便法门,还没有达到最真实的境界。
经中说:在领悟真正的佛法之前,所有的见解都叫做邪见。邪见就是恶。
只有圆教的佛法才是真正的善。
如此論善惡。深淺不同。
像这样来看,善恶的界定有着不同的层次标准。
今要以事度為善。諸蔽為惡。
现在,主要将通过具体修行来度化众生、成就佛道的行为视为善,将各种烦恼障碍视为恶。
前雖觀善 其蔽不息。或慳或貪。或怒或惰。
之前虽然观察善法,但烦恼障碍依然不断出现,比如吝啬、贪婪、愤怒、懒惰等。
各於所蔽 隨用觀慧。
随着这些不同的烦恼而运用观照智慧。
如佛世 在家之人 皆能得道。
就像在佛陀在世的时候,在家修行的人也能证得佛道。
鴦掘摩羅彌殺彌慈。祗陀末利唯酒唯戒。和須蜜多婬而梵行。提婆達多邪見即正。
比如鸯掘摩罗在杀人无数的同时却能生出慈悲心;祗陀末利虽然沉迷于酒,但同时又能持守戒律;和须蜜多虽然行为淫荡,却能行清净梵行;提婆达多虽然怀有邪见,但换个角度看,这些邪见也能转化为正道。
當知惡不妨道。
由此可知,恶并不一定会妨碍修行证道。
若人貪欲熾盛。對治折伏 彌更增劇。則且當恣其所向。
如果一个人贪欲极其强烈,用常规的对治方法去压制,反而会使贪欲更加严重,那么此时不妨先顺着他的贪欲。
譬如輪釣。魚強絲弱 不可強牽。但使釣餌入口。隨其近遠 不久則獲。於蔽修觀亦如是。
就好比用轮钩钓鱼,鱼力气大而钓丝细,不能强行拉扯,只要让鱼饵进入鱼嘴,无论鱼游得远近,不久之后总能钓到。对于烦恼障碍的观修也是同样的道理。
云何而觀。
那么该如何进行观修呢?
若貪欲起時。諦觀四相。未貪欲.欲貪欲.正貪欲.貪欲已。
当贪欲生起的时候,仔细观察它的四种相状:未产生贪欲、即将产生贪欲、正在产生贪欲、贪欲产生之后。
為未貪欲滅 欲貪欲生。為不滅欲貪欲生。為亦滅亦不滅欲貪欲生。為非滅非不滅欲貪欲生。
思考是未产生的贪欲灭去后才产生新的贪欲,还是未灭就产生了新的贪欲,或者是既灭又不灭的情况下产生贪欲,又或者是非灭非不灭的情况下产生贪欲。
若未滅而貪欲生者。為即為離。
如果“未贪欲”灭之后贪欲产生,那么就要思考这二者是一体的还是分离的。
即滅而生 則生滅相違。若離而生 生則無因。
如果是未灭就产生,而且是一体的,那么生和灭就相互矛盾;如果是分离的,那么贪欲的产生就没有原因。
若未貪欲不滅而欲生者。為即為離。
如果未产生的贪欲没有灭去就产生了新的贪欲,同样思考二者是一体还是分离。
若即。即二生相並。若離。亦為無因。
如果是一体,那就出现了两个生的状态并存;如果是分离的,还是会导致贪欲产生没有原因。
若謂未貪欲亦滅亦不滅而欲生者。若定從滅生。則不須亦不滅。若從不滅。則不須亦滅。
如果认为是在未产生的贪欲既灭又不灭的情况下产生贪欲,那么若确定是从灭中产生,就不需要 “亦不灭”;若从 “不灭” 产生,就不需要 “亦灭”。
不定之因 那生定果。
不确定的原因怎么能产生确定的结果呢?
若其體一則其性相違。若其體異則本不相關。
如果二者体性是一样的,那它们的性质就相互矛盾;如果体性不同,那它们本来就没有关联。
若謂非滅非不滅 而欲生者。雙非之處 為有為無。
如果认为是在未产生的贪欲非灭非不灭的情况下产生贪欲,那么就要思考这个 “非灭非不灭” 的状态到底是有还是无。
若雙非是有。何謂雙非。
如果是有,那怎么能叫 “非灭非不灭” 呢?
若是無者。無那能生。
如果是无,那无又怎么能产生贪欲呢?
如此四句還轉。不見未貪欲滅。欲貪欲不生。亦生亦不生。非生非不生。
像这样从这四个方面反复思考,就会发现找不到未产生的贪欲灭去,也找不到贪欲不产生,或者贪欲亦生亦不生、非生非不生的真实状态。
例如前說 觀貪欲之蔽 畢竟空寂。
就像前面所说的,观察贪欲这种烦恼障碍,会发现它的本质终究是空寂的。
若蔽恒起。此觀恒照。
如果烦恼障碍不断生起,那么这种观照也要一直持续。
亦不見起不見照 而起而照。是名釣餌。
在观照中,不见烦恼生起,也不见观照本身,就这样起和照,这就叫做 “钓饵”。
又觀此蔽 從何而起。
还要观察这种烦恼障碍是从哪里产生的。
起於塵耶。起於緣耶。
是从六尘(色、声、香、味、触、法)中生起,还是从因缘中生起呢?
若聲若色。若行若住。隨所起處 觀其所因。
无论是听到的声音、看到的颜色,还是自身的行为举止,都要随着烦恼生起的地方去观察它产生的原因。
為毀戒耶。為眷屬耶。乃至為二乘.菩薩.佛法耶。
是因为毁犯戒律,还是因为眷属的缘故,乃至是因为追求二乘、菩萨、佛法呢?(具足十法界)
如是觀時。於塵無受者。於緣無作者。 而雙照有無。不相妨礙。
当这样观察的时候,就会发现对于六尘来说,没有一个真实的领受者;对于因缘来说,也没有一个真实的造作主体。
同时能观照到有和无两个方面,且二者并不相互妨碍。
當知 蔽與法性 體相不二。
由此应当明白,烦恼障碍与法性在本质上是一体的,没有差别。
無行經云。貪欲即是道。恚癡亦復然。
《无行经》说:贪欲本身就是佛道,嗔恚和愚痴也是如此。
淨名云。行於非道。通達佛道。
《维摩诘经》说:在非道(世间的种种烦恼、恶行等)中行走,而通达佛道。
眾生即菩提相。即涅槃相。
众生当下的状态就是菩提的相状,也就是涅槃的相状。
為增上慢說離婬怒癡為解脫耳。無增上慢者說婬怒癡性即是解脫。
对于那些怀有增上慢(高估自己修行境界)的人,才说要远离贪嗔痴才能获得解脱;而对于没有增上慢的人来说,贪嗔痴的本性就是解脱。
如是觀者。即觀諸惡不思議理也。
像这样进行观修,就是在观察各种恶的不可思议的道理。
常修觀慧 與蔽相應。譬如形影。是名觀行位。
经常修习这种观照智慧,让它与烦恼障碍相应,就像形体和影子一样相随。
达到这种境界,就叫做观行位。
能於諸惡 及世間法。皆與實相 不相違背。是名相似位。
能够使各种恶以及世间的一切法,都与实相不相互违背,达到这种境界就叫做相似位。
破蔽無明。顯見佛性。是名分真位。
破除烦恼障碍和无明,显现出佛性,达到这种境界就叫做分真位。
盡蔽源底。名究竟位。
穷尽烦恼障碍的根源和本体,叫做究竟位。
乃至瞋癡等蔽。觀智行位。並如是。
乃至对于嗔恚、愚痴等其他烦恼障碍,观照和智慧的修行位次,都和观察贪欲时是一样的道理。
[丙四、约无记]
既於善惡明隨自意。次復於非善非惡明之者。
已经说明了如何以 “随自意” 的方式观察善与恶,接下来再对非善非恶的情况进行说明。
夫非善非惡即為無記。
非善非恶的状态就是无记。
無記則無自意可隨。云何為觀。
处于无记状态时,似乎没有明确的意向可依循,那要如何观呢?
大論云。無記中有般若波羅蜜。故知亦可為觀。
《大智度论》说:无记状态中蕴含着般若波罗蜜(智慧到彼岸的法门)。所以可知,对无记状态也可以进行观察。
觀此無記 與善惡同耶異耶。
观察这种无记状态,思考它与善、恶是相同还是不同。
同善同惡 則不名無記。
如果与善或恶相同,那就不能叫做无记了。
若異者。為記滅無記生。記不滅無記生。為亦滅亦不滅無記生。為非滅非不滅無記生。
如果与善、恶不同,那就要思考,是 “记”(善或恶的观念)消失后无记状态才产生,还是 “记” 不消失无记状态就产生,亦或是 “记” 既灭又不灭时无记状态产生,还是 “记” 非灭非不灭时无记状态产生。
既求記不可得。何況無記。
既然寻求 “记” 都不可得,更何况无记呢。
與記同異耶。
再思考无记与 “记” 到底是相同还是不同呢。
非同則不合。非異則不散。不合則不生。不散則不滅。
如果不是相同,那就不会聚合;如果不是不同,那就不会离散。不聚合就不会产生,不离散就不会灭去。
如此觀時。記與不記 皆如虗空。
像这样观察时,会发现 “记” 与 “不记”(即善、恶与无记)都如同虚空一样(虚幻不实)。
又無記一法 生十法界 及一切法。
而且无记这一种状态能衍生出十法界(地狱、饿鬼、畜生、修罗、人、天、声闻、缘觉、菩萨、佛)以及一切法。
即於無記非道 通達佛道。無不具足。例前可解。
也就是说,在无记这种看似非道的状态中,也能通达佛道,其中佛道的种种内涵都完备,这和前面观察善恶的道理一样,可类推理解。
[乙五、决疑]
又云蔽非道體即解脫。而鈍根障重。聞此語已 多復沉沒。
又有人说烦恼障碍等非道的本体就是解脱。但那些根性愚钝、业障深重的人,听到这话后大多会陷入迷茫。
世有謬解 大乘空義。如無禁法 而捉蛇者。其先師 或修善法 而觀力不成。蹔於惡法 獲得少定。便以為證。謂持戒等善 皆為非道。以此教人。徧長惡法。大乖佛意。
世间有人错误地理解大乘佛教的空义,就像那些没有掌握捕蛇方法却去捉蛇的人一样危险。他们的先师或许在修习善法时没能修成观照的能力,只是在恶法中暂时获得了一点禅定,就以此为依据,认为持戒等善法都是非道,还以此教导他人,导致恶法广泛滋生,这与佛的本意大相径庭。
佛所言貪欲是道。蓋言貪欲本性耳。
佛所说的 “贪欲是道”,其实说的是贪欲的本性(即其本质与道相通)。
又知一類人決不能於善修觀。故引之令觀貪欲。如重病與諸藥不宜。直用黃龍湯治之。服已病愈。所謂貪欲是道。大意如此。
又因为知道有一类人根本无法从善法入手进行观修,所以引导他们去观察贪欲。就像重病患者对各种药物都不适应,直接用黄龙汤治疗,服用后病就好了。“贪欲是道” 的大致意思就是这样。
淨名云。我念聲聞。不觀人根。不應說法。二乘猶自不可。況聾瞽師心者乎。
《维摩诘经》说:我想到那些声闻乘的修行者,如果不观察众生的根性就随意说法是不行的。声闻、缘觉二乘人都不能这样,更何况那些像又聋又瞎、固执己见的人呢。
或問。
有人问:
中道正觀 以一其心。行用自足。何假紛紜 四種三昧 歷諸善惡。
以中道正观的方法来专注一心,修行应该就足够了,何必用纷繁复杂的四种三昧、历诸善恶去观呢?
水濁珠昏。風多浪起。何益於澄靜乎。
这就像水浑浊了、珠子昏暗了,风大了浪就涌起,这对内心的澄净有什么好处呢?
答。
回答说:
用一理觀心 而心不一。當奈之何。此則自行為失。
用一种道理去观照内心,但内心却难以统一,该怎么办呢?
这说明仅靠一种方法自行修行是有缺陷的。
若他人根性各有差別。云何一藥能療眾病。此則化他又失。
而且他人的根性各不相同,怎么能用一种方法去解决所有人的问题呢?
这说明在教化他人方面只用一种方法也是不行的。
如此則四種三昧乃略而存之。以統扶羣機耳。安得為紛紜乎。
所以保留这四种三昧,是为了统摄和帮助各种不同根性的修行者,怎么能说是纷繁复杂没有意义呢?
或問。
有人问:
善扶於理。可修止觀。惡乖於理。云何能修。
善符合佛法的道理,可以用来修习止观。恶与道理相悖,怎么能用于修行呢?
答曰。
回答说:
不然。大論明根遮有四。一根利無遮。二根利有遮。三根鈍無遮。四根鈍有遮。
并非如此。《大智度论》中说明人的根性和业障有四种情况:一是根性锐利且没有业障遮碍;二是根性锐利但有业障遮碍;三是根性愚钝但没有业障遮碍;四是根性愚钝且有业障遮碍。
初句謂身子之徒。一聞而入道。
第一种情况说的是像舍利弗(身子)这类人,一听闻佛法就能悟道。
次謂根利而罪障重。闍王.鴦掘之徒。惡不能累。
第二种情况说的是根性锐利但罪障深重的人,比如阿阇世王、鸯掘摩罗等人,虽然有恶行,但恶并不能阻碍他们(因为根性利)。
次謂三業純善而都不會理。周利槃特九十日不能誦一偈。
第三种情况说的是身、口、意三业纯善,但却不理解佛法义理的人,像周利槃特,九十天都不能背诵一首偈颂。
後句即一切行惡之徒。又不修習。
第四种情况说的是那些作恶多端,又不修习佛法的人。
當知唯道是從。不計善惡。
应当知道,只以道为准则,不应计较善恶。
經云。於戒緩者 不名為緩。於乘緩者 乃名緩耳。蓋其義也。
经中说:对持戒不严谨的人,这不算是真正的懈怠;对修行佛法(乘)不认真的人,才算是懈怠。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甲三、感大果]
復次明菩薩清淨大果報者。
接下来说明菩萨的清净大果报。
行順中道 則有圓妙果報。
修行者如果行为顺应中道,就会获得圆满美妙的果报。
此義在後第八廣明。
这个义理将在后面的第八部分详细说明。
[甲四、裂大網]
復次明裂大網者。
接下来说明 “裂大网”。
若觀慧明了。通達漸頓等教。如破微塵出大千經卷。知恒沙法。
如果观照的智慧明了,就能通达渐教、顿教等各种教法,就像从微小的尘埃中取出大千世界的经卷一样,知晓如恒河沙数般众多的佛法。
若化物觀機。隨他所堪 授之以法。乃至成佛時普門示現。
如果要教化众生,就要观察众生的根机,根据他们的能力传授相应的佛法,乃至成佛时能以普门示现的方式度化众生。
網者法門。眾多為義。於眾生即惑義。
这里所说的 “网”,指的是法门,表示法门的众多。对众生来说,则为迷惑。
此義第九當廣明。
这个义理将在第九部分详细说明。
[甲五、歸大處]
復次歸大處者。
接下来说明 “归大处”。
諸佛為一大事因緣出現。令眾生同見法身。
诸佛因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就是要让众生共同见到法身。
見法身已。佛與眾生同歸法身。
见到法身之后,佛和众生一同回归法身。
又佛說種種法。咸令眾生至一切種智。種智具已。則同歸般若。
佛说种种佛法,都是为了让众生获得一切种智。
当众生具备一切种智后,就一同回归到般若(智慧)的境界。
又佛以種種方便解眾生縛。皆以如來滅度而滅度之。既滅度已。同歸解脫。
佛还用种种方便法门解除众生的束缚,以如来灭度的方式让众生也能达到灭度的境界。众生灭度之后,就一同回归到解脱的状态。
大經云。安置諸子祕密藏中。我亦不久自住其中。是名指歸。歸於大處。
《大般涅槃经》说:把众生安置在秘密宝藏中,我也不久后将亲自住在里面。这就叫做 “指归”,也就是回归到伟大的境界(大处) 。
又佛身三種。謂色身.法門身.實相身。若論歸者。色歸解脫。法門歸般若。實相歸法身。
佛身有三种,即色身、法门身、实相身。如果从 “归” 的角度来说,色身回归解脱,法门身回归般若,实相身回归法身。
般若亦有三種。謂道種智.一切智.一切種智。道種智歸解脫。一切智歸般若。一切種智歸法身。
般若也有三种,即道种智、一切智、一切种智。道种智回归解脱,一切智回归般若,一切种智回归法身。
解脫亦三種。一解無知縛。二解取相縛。三解無明縛。解無知歸解脫。解取相歸般若。解無明歸法身。
解脱也有三种,一是解除无知的束缚,二是解除取相的束缚,三是解除无明的束缚。解除无知回归解脱,解除取相回归般若,解除无明回归法身。
又三德非三非一。各不思議。
法身、般若、解脱这三种功德,既不是完全不同的三种,也不是完全相同的一种,各自都不可思议。
何者。若謂法身直法身。非法身也。當知亦身非身。非身非不身。
为什么呢?如果认为法身就是单纯的法身,那就不是真正的法身。应当知道,法身也是既有所谓的 “身” 又非 “身”,既不是 “身” 又并非不是 “身”。
若謂般若直般若。非般若也。當知般若亦知非知。非知非非知。
如果认为般若就是单纯的般若,那就不是真正的般若。
应当知道,般若也是既有所谓的 “知” 又非 “知”,既不是 “知” 又并非不是 “知”。
若謂解脫直解脫。非解脫也。當知亦脫非脫。非脫非非脫。
如果认为解脱就是单纯的解脱,那就不是真正的解脱。
应当知道,解脱也是既有所谓的 “脱” 又非 “脱”,既不是 “脱” 又并非不是 “脱”。
三德不一不異。不相礙。所歸體同。故名指歸。
这三种功德既不相同又不差异太大,相互之间并不妨碍,它们所回归的本体是相同的,所以叫做 “指归”。
又指非指。非指非非指。歸非歸。非歸非非歸。
而且 “指归” 中的 “指” 并非真的有个实在的 “指”,既不是 “指” 又并非不是 “指”;“归” 也并非真的有个实在的 “归”,既不是 “归” 又并非不是 “归”。
一一悉入 祕密藏中。
这一切都归入秘密宝藏之中。
三德寂靜。本無名字。不知何以名之。強名中道.實相.法身。亦復強名一切種智.平等大慧.般若波羅蜜。亦復強名首楞嚴定.大般涅槃.不思議解脫。
法身、般若、解脱这三种功德寂静无为,本来没有名字,不知道该用什么来称呼它们,只好勉强命名为中道、实相、法身,又勉强命名为一切种智、平等大慧、般若波罗蜜,还勉强命名为首楞严定、大般涅槃、不可思议解脱。
一一名相 皆入祕密藏中。
每一个名称和概念都归入秘密宝藏之中。
何等為歸。歸於何處。
到底什么是 “归”?又归到哪里去呢?
言語道斷。心行处滅。永寂如虗空。是名真指歸也 (元本第一卷終)。
到了言语无法表达、心念无法思虑的境界,永远寂静如同虚空,这才是真正的 “指归”(原书第一卷结束)。
釋名第二
夫名以召實為用。
名称的作用是用来召唤实际的事物。
經云。般若是一法。佛說種種名。
经中说:般若是一种法,佛却用种种名称来表述它。
今釋止觀名用二義。謂相待。謂絕待。
现在解释 “止观” 的名称和作用,有两个方面的含义,即相待和绝待。
[甲一、相待止观]
相待止觀各三義。
相待的止和观各有三层含义。
[乙一、止三义]
止三義者。息義.住義.對不止止義。
“止” 的三层含义是:息的含义、住的含义、对不止止的含义。
[丙一、息义]
息者謂妄念休息。
“息” 是指让妄念停止。
淨名云。云何息攀緣。謂心無所得。
《维摩诘经》说:如何停止对外境的攀缘呢?就是心中无所贪求。
此就所破為名。
这是从破除妄念的角度来命名的。
[丙二、住义]
住者謂緣心諦理。停住不動。
“住” 是指心缘着谛理,停留在谛理上而不再动摇。
仁王經云。入理般若名為住。
《仁王经》说:证入符合真理的般若境界就叫做 “住” 。
此就能止為名。
这是从能够止息妄心,安住于谛理的角度来命名的。
[丙三、对不止止义]
對不止止者。語雖通前。意則大異前兩止。
“对不止止”,虽然名称与前面有所关联,但含义与前两种 “止” 有很大不同。
一息生死之流動。二住涅槃之寂靜。
一是止息生死的流转变动,二是安住于涅槃的寂静状态。
今直約諦理。凡無明即法性。法性即無明。
现在依据谛理来讲,无明就是法性,法性就是无明。
無明非止非不止。而名無明為不止。法性亦非止非不止。而名法性為止。
无明既不是止也不是不止,却把无明称作不止;法性既不是止也不是不止,却把法性称作止。
此待無明之不止論法性之止耳。
这是针对无明的 “不止” 来说法性的 “止”。
如經。法性非生滅而言法性寂滅。法性非垢淨而言法性為淨也。
就像经中所说,法性本非生灭,却说法性是寂灭的;法性本非垢净,却说法性是清净的。
[乙二、观三义]
觀亦三義。謂貫穿義.觀達義.對不觀觀義。
“观” 也有三层含义,即贯穿的含义、观达的含义、对不观观的含义。
[丙一、贯穿义]
貫穿者。謂以智慧穿壞煩惱。
“贯穿” 是指用智慧穿透和破除烦恼。
法華云。穿鑿高原。
《法华经》说:穿凿高原。
大經云。利钁斵地。
《大般涅槃经》说:用锋利的钁锄地。
此就所破得名。
这是从所破除的角度来命名的。
[丙二、观达义]
觀達者。謂以觀智通達真如。
“观达” 是指用观照的智慧通达真如境界。
瑞應經云。息心達本源。
《瑞应经》说:止息妄心,通达本源。
此就能觀為名。
这是从能观的角度来命名的。
[丙三、对不观观义]
對不觀觀者。亦別約諦理 無明即法性 非觀非不觀。而名無明為不觀。法性亦非觀非不觀。而名法性為觀。
“对不观观”,同样依据谛理,无明就是法性,既不是观也不是不观,却把无明称作不观,把法性称作观。
如經。法性非明非暗 而謂法性為明也
就像经中所说,法性本非明非暗,却说法性是明。
[甲二、绝待止观]
次絕待明止觀。蓋破相待三義也。
接下来从绝待的角度阐明止观,这是为了破相待止观的三种含义。
若止息從所破為名。名從彼生即墮他性。
如果 “止息” 是从所破除的对象来命名,名称从他物而生,这就陷入了他性的错误;
若住止從能破得名。名從此生即墮自性。
如果 “住止” 是从能破除的角度来命名,名称从自身而生,这就陷入了自性的错误;
若非息境非住理為止智斷因緣。故止名從共生即墮共性。
如果认为不是止息所对的境界,也不是安住的谛理,而是止的智慧和断除烦恼的因缘和合产生 “止” 的名称,这就陷入了共性的错误;
若謂非所破非能破而止者。即墮無因。
如果认为既不是所破也不是能破而有 “止”,这就陷入了无因的错误。
四墮俱失。故龍樹正之曰。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
这四种错误都不可取,所以龙树菩萨纠正说:诸法不是自生的,也不是从他物而生,不是自他共生,也不是无因而生,所以说诸法无生。
無生止觀豈從四句立名。
无生的止观怎么能从这四种假象(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来命名呢?
四句立名是因待生。可思可說。是結惑生。可破可壞。
从这四种观点来命名是因为相互对待而产生的,是可以思考和言说的,会产生烦恼,是可以被破除和毁坏的。
又從四句生即是生生。非止觀也。
而且从这四种观点产生的,是生灭变化的 “生生” 之法,并非真正的止观。
若止息見思住於真諦。此乃待生生說生不生之止觀耳。
如果通过止息见惑和思惑,安住于真谛,这只是针对有生灭的 “生生” 之法,而说的相对 “生不生” 的止观;
若以空心出假。止息塵沙。住於俗理。此乃待生不生說不生生止觀耳。
如果以空观之心出离假有,止息尘沙惑,安住于俗谛之理,这只是针对 “生不生” 的情况,而说的相对 “不生生” 的止观;
若止息無明。住於中理。此乃待空有二邊而論止觀。
如果止息无明惑,安住于中道之理,这是针对空和有两边而论的止观。
皆是待對。尚未是止。何況不止。猶自非觀。何況不觀。
这些都是相对待的,还不是真正的 “止”,更何况 “不止”;还不是真正的 “观”,更何况 “不观”。
何者。遣執不盡。言語不斷。業果不絕。非不思議法。
为什么呢?因为这样的止观并没有完全遣除执着,言语上的分别没有断除,业报和果报也没有断绝,还不是不可思议的佛法。
不思議絕諸業果煩惱等法。悉皆不生。故名為止。
真正不可思议的佛法断绝了一切业果、烦恼等法,让它们都不再生起,这才叫做 “止”。
止亦不可得。
连 “止” 本身也不可得。
觀冥如境。境既寂滅。何得有觀。
“观” 与所观的境界冥合为一,所观的境界既然寂灭了,哪里还有 “观” 呢?
(觀冥如境:“觀”指观照的智慧(毗婆舍那),“冥”为冥合、融合,“如境”即如实相之境。此句意为:观照智慧与实相之境完全冥合,能观(主体)与所观(客体)的界限消融,达到“能所双亡”的圆融状态。)
又何得待不止不觀而論止觀。
又怎么能依据 “不止”“不观” 来谈论止观呢?
待於止觀 說不止觀。待止不止 說非止非不止。
依据止观来说 “不止观”,依据止和不止来说 “非止非不止” 。
待對既絕則非有為非無為。離言說道。非心識境。
当这种对待的观念完全断绝,就既不是有为法也不是无为法,超越了言语所能表达的范畴,不是心识所能认知的境界。
滅絕絕滅是名絕待。
灭除一切对待,彻底地灭除对待,这就叫做绝待。
絕待止觀則不可說。有因緣故亦可得說。說為止觀。此名字不在內外中間。亦不常自有。是字不住亦不不住。故名絕待止觀。亦名一大事止觀。
绝待的止观本是不可言说的,但因为有因缘的缘故,也可以勉强言说,称之为止观。这个名称既不在内,也不在外,也不在中间,不是一直自然存在的。这个名称既不停住,也不是不停住,所以叫做绝待止观,也叫做一大事止观。
此大事不對小事。如虗空不因小空而名為大。止觀亦爾。不因愚亂名為止觀。無可待對。獨一法界。絕一切待。絕即復絕。如前火之木是名絕待。
这里所说的 “大事” 不是相对于 “小事” 而言的,就像虚空不是因为有小空的对比才叫做大。止观也是如此,不是因为相对于愚痴混乱才叫做止观。它没有什么可相对的,是独一无二的法界,断绝了一切相对。断绝之后又再次断绝,就像所说的 “火与木” 的比喻(火燃尽木后,火木俱灭,无有对待),这就叫做绝待。
故淨名云。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故。即其旨也。
所以《维摩诘经》说:诸法之间没有相互对待,乃至一念也不住。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此絕待義。經論中或名遠離。或名不住.不分別.無為.寂絕.禪定。如是皆止之異名。體皆絕大。或名知見。或名智慧覺照。如是皆觀之異名。體皆絕大。
这种绝待的含义,在经论中有的称之为远离,有的称之为不住、不分别、无为、寂绝、禅定等,这些都是 “止” 的不同名称,其本体都絕待广大;有的称之为知见,有的称之为智慧觉照等,这些都是 “观” 的不同名称,其本体也都絕待广大。
般若.解脫多諸名字。隨眾生類。於一法中立異字耳。
般若、解脱有很多不同的名称,这是根据众生的不同根性,在同一法上设立不同的字来表达罢了。
又止亦名觀。定即慧故。亦名不止。定體空故。觀亦名止。照即寂故。亦名不觀。照體中故。
而且 “止” 也可以叫做 “观”,因为禅定之中就包含着智慧;“止” 也可以叫做 “不止”,因为禅定的本体是空的。“观” 也可以叫做 “止”,因为观照之中就有寂静;“观” 也可以叫做 “不观”,因为观照的本体是中道。
諸經赴緣。偏舉一法以示義端。首楞嚴則偏論止。智度.法華則偏論觀。涅槃則論三法具足。當知一一皆是法界。皆是祕密藏。
各种佛经根据不同的机缘,侧重讲述一种法来显示佛法的要义。《首楞严经》侧重论述 “止”,《大智度论》《法华经》侧重论述 “观”,《涅槃经》则论述法身、般若、解脱三法具足。应当知道,每一种法都是法界,都是秘密宝藏。
釋體第三
釋止觀體。夫法體難顯。今以四意顯之。一教相。二眼智。三境界。四得失。
解释止观的体性。佛法的体性很难彰显,现在从四个方面来彰显它。一、教相,二、眼智,三、境界,四、得失。
[甲一、教相]
教相者。夫止觀名教。通於凡聖。不可尋通名而求別體。故以相辨之。
所谓教相,“止观” 这个名称所代表的教法,贯通凡夫和圣人的境界。不能仅仅依据“止观”这个通用的名称去寻求(凡圣之间的)差别体性,所以要通过不同的相状来辨别。
若凡夫 止善所治是止相。行善所生是觀相。又四禪.四無量心是止相。六行是觀相。皆有漏相也。
如果是凡夫,止于善法所对治的是止相,积极行善所产生的是观相。另外,四禅、四无量心是止相,六种行法(厌下苦粗障,欣上净妙离)是观相,这些都属于有漏相。
若二乘 事禪皆止相。有作四諦慧即觀相。雖出生死而是拙度。但析色入空無漏相也。並非今所論巧度。
如果是二乘人(声闻、缘觉),他们所修的事相禅定都是止相,依据有作四谛所生起的智慧就是观相。虽然二乘人借此出离生死,但这属于拙度(相对不够巧妙的解脱方法),只是通过分析色法而证入空性,得到无漏的相状,并非这里所讨论的巧妙的解脱方法(巧度)。
事禅,相对于理禅,并非真正趣入法尔理,偏真。
[乙一、止三種]
止有三種。一體真止。二方便隨緣止。三息二邊止。
止有三种类型,一、体真止,二、方便随缘止,三、息二边止。
體真者。諸法從緣生。因緣空無主。息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知假合幻化。體即是空。空即是真。故名體真止。
体真止的含义是,一切诸法都是从因缘而生,因缘和合所生的法空无自性,没有主宰。止息妄心,就能通达诸法的本源,所以称为沙门(出家修行者)。知晓一切事物都是假合而成、如同幻化,其本体就是空,空就是真,因此名为体真止。
方便隨緣者。若三乘同以無言說道斷惑入真。真即不異。但煩惱餘習有盡不盡。二乘體真不須方便。菩薩入假知空非空。分別藥病故目為方便。安於俗諦故名隨緣止。
方便随缘止是这样的,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人同样通过无言说的佛法正道断除烦恼,证入真如。真如的本质没有差异,但三乘人断除烦恼后所残留的烦恼习气有断尽和未断尽的区别。二乘人体证真如不需要借助其他方便法门,菩萨则进入假有世界,知晓空并非绝对的空,能分别众生的烦恼(病)和对治的佛法(药),所以称为方便。菩萨安住于俗谛,因此叫做随缘止。
息二邊者。謂生死流動涅槃保證。是皆兩偏。不會中道。今知俗非俗。俗邊寂然。亦不得非俗。空邊寂然。是名息二邊止。
息二边止是指,生死的流转变动和执着于涅槃的安稳,这两种都是偏于一边的状态,没有契合中道。如今明白世俗并非实有(俗非俗),世俗这一边(生死流转)就寂静下来;也不能认为世俗完全不存在(亦不得非俗),空这一边(涅槃安稳)也寂静下来,这就叫做息二边止。
此三止名。經論未見。今對三觀設之。
这三种止的名称,在经论中没有出现过。现在是对应三种观法而设立的。
釋論云。菩薩依隨經教。為作名字。名為法施。立名何咎。
释论中说:菩萨依据经教,为佛法设立名称,这叫做法施。设立名称又有什么过错呢?
詳此三止與釋名三止似同。以三諦論之。其相遼絕。
仔细考察这三种止和前面解释名称时所说的三种止(息、住、对不止止)似乎相同,但从三谛(空假中)的角度来论述,它们的差别很大。
[乙二、觀三種]
觀亦三種。瓔珞經云。從假入空名二諦觀。從空入假名平等觀。二觀為方便道。得入中道。雙照二諦。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名中道第一義諦觀。
观也有三种。《璎珞经》说:从假有观入空性,叫做二谛观;从空性再进入假有,叫做平等观。这两种观法是方便法门,通过它们能证入中道,同时观照空、假二谛,内心寂静灭除烦恼,自然就能进入一切种智的境界,这叫做中道第一义谛观。
“萨婆若” 意为 “一切智”“遍知智”,指能通达一切法的本质(空性)与现象(差别相)的圆满智慧,是佛的三种智慧(一切智、道种智、一切种智)之一,特指 “了知诸法实相” 的究竟智。
所謂二諦者。觀假為入空之詮。空由詮會。能所合論。故名二諦觀。 又非但會空 亦復識假。假由真顯。得名二諦觀。 又俗是所破。真是所用。破用合論。名二諦觀。
所谓二谛观,观察假有是证入空性的途径,通过这个途径证得空性,能观和所观合起来说,所以叫做二谛观。
而且不仅要证得空性,还要认识假有,假有通过真如得以彰显,因此得名二谛观。
再者,世俗的假有是要破除的对象,真如之理是所用的方法,破除和运用合起来说,叫做二谛观。
從空入假名平等觀者。若謂入空。尚無空可有。又何假可入。當知此觀為化眾生。知真非真。方便出假。故言從空分別藥病而無差謬。故言入假。 前觀破假病。不用假法。但用真法。未為平等。此觀破空病。還用假藥。破用既均。故言平等觀。
从空入假称为平等观,是因为如果认为进入空性的境界,连空都不存在,又哪里有假可入呢?应当知道这种观法是为了教化众生,知晓真如并非固定不变的真实,以方便法门进入假有世界。所以说从空性出发,能准确无误地分别众生的烦恼(病)和对治的佛法(药),因此叫做入假。
前面的二谛观破除假有的烦恼,不用假有的方法,只用真如之法,这还不算平等。这种观法破除对空性的执着(空病),运用假有的方法(假药),破除和运用达到平衡,所以叫做平等观。
中道第一義觀者。前觀假空是空生死。後觀空空是空涅槃。雙非二邊。是名二空觀。為方便道。得會中道。故言心心寂滅。流入薩婆若海。
中道第一义观,前面的观法中,观察假有和空性是为了超脱生死,后面观察空性的空是为了超脱对涅槃的执着,既否定生死、涅槃这两边,这叫做二空观。以此作为方便法门,能够契合中道。所以说内心寂静灭除烦恼,自然流入一切种智的境界。
又初觀用空。次觀用假。是為雙存之方便。入中道時能雙照二諦。經云。心若在定。能知世間生滅法相。前兩觀為方便。其旨在此。
而且最初的观法运用空观,接着运用假观,这是为了同时留存空和假的方便法门。证入中道的时候,就能同时观照空、假二谛。经中说:心如果处于自性定,就能知晓世间生灭法的真相。前面两种观法作为方便法门,其意义就在于此。
或問。大經謂。定多慧多。俱不見佛性。何故。
有人问:《大般涅槃经》说,定力多或者慧力多,都不能见到佛性。这是为什么呢?
答。次第三觀。二乘及通教菩薩有初觀分。此屬定多慧少。別教菩薩有第二觀分。此屬慧多定少。以不等故俱不見性。若二觀為方便得入第三。則能見矣。
回答说:次第的三种观法中,二乘人和通教菩萨具备第一种观法(入空观)的部分,这属于定多慧少;别教菩萨具备第二种观法(入假观)的部分,这属于慧多定少。因为定慧不均衡,所以都不能见到佛性。如果以这两种观法作为方便法门,进而证入第三种观法(中道第一义谛观),就能见到佛性了。
又問。經云。十住菩薩以慧眼故見不了了。非全不見。今初觀已是慧眼位。第二是法眼位。云何言兩眼俱不見性耶。
又有人问:经中说,十住菩萨凭借慧眼,对佛性的见地还不透彻,并非完全看不见。如今第一种观法已经达到慧眼位,第二种观法是法眼位,为什么说这两种眼都不能见到佛性呢?
答。若次第眼。偏定偏慧。佛之所訶。故不得言見。所言慧者。乃圓觀不次第之慧。十住破無明之位。三觀現前。三諦圓照。故名慧耳。法華云。願得如世尊。慧眼第一淨。則非二乘小慧之比也。小慧見性。無有是處。
回答说:如果是次第眼(指偏于定或偏于慧的情况),佛是批评这种偏定(如盲龟)偏慧(如狂象)的。所以不能说见到了佛性。这里所说的慧,是圆满观照、不依次第的慧。十住菩萨破除无明的阶段,三种观法同时现前,圆满观照三谛,所以才叫做慧。《法华经》说:希望能像世尊一样,拥有最为清净的慧眼。这可不是二乘人的小智慧所能相比的。凭借小智慧见到佛性,是不可能的。
此三觀名與釋名三名似同。其理殊異。可以意類取解。
这三种观法的名称和前面解释名称时所说的三种观法(贯穿、观达、对不观观)名称似乎相同,但其中的道理差异很大。可以根据其中的含义类推理解。
[乙三、圓頓止觀]
此按摩訶衍明三止三觀之相。以義隨相。條然各別。若論三觀則有權實淺深。論三智則有優劣前後。論三人則有階位小大。皆次第之說而非圓頓止觀之相。
以上是依据大乘佛法阐明三种止和三种观的相状。根据不同的含义,这些相状各自分明。如果讨论三种观法,就有权宜和真实、浅显和深奥的区别;讨论三种智慧,就有优劣、前后的不同;讨论三种修行者(声闻、缘觉、菩萨),就有阶位高低的差异。这些都是依次第而言的说法,并非圆顿止观的相状。
圓頓止觀相者。
圆顿止观的相状是:
以止緣諦則一諦而三諦。以諦繫止則一止而三止。譬如三相在一念心。雖復一心而具三相。止諦亦爾。所止之法雖一而三。能止之心雖三而一。
以止来缘念谛理,那么一谛就是三谛;以谛理关联止,那么一止就是三止。就好像三种相状存在于一念心中,虽然是一心,却具备三种相状。止和谛的关系也是如此,所止息的法虽然看似是一,实则包含三谛;能止息的内心虽然分为三种,实则是一心。
以觀觀境則一境而三境。以境發觀則一觀而三觀。如摩醯首羅一面三目。觀境亦爾。觀三即一 發一即三。不權不實。不優不劣。不前不後。不並不別。不大不小。故中論稱即空即假即中。
用观来观照境界,那么一境就是三境;由境界引发观照,那么一观就是三观。就像摩醯首罗(大自在天)一张脸有三只眼睛。观照境界也是这样,观照三谛就如同观照一谛,引发一观就如同引发三观。没有权宜和真实的区别,没有优劣之分,没有前后顺序,不是等同也不是有别,没有大小差异。所以《中论》说即空即假即中。
若見此旨。即解圓觀之相。其相云何。
如果理解了这个宗旨,就能理解圆顿观的相状。它的相状是怎样的呢?
照無明顛倒即是實相之真。名體真止。
观照无明颠倒的当下就是实相的真如,这叫做体真止。
如此實相徧一切處。隨緣歷境安心不動。名隨緣方便止。
这样的实相遍布一切地方,随着因缘经历各种境界,内心安住不动,这叫做随缘方便止。
生死涅槃兩皆休息。名息二邊止。
生死和涅槃都止息,这叫做息二边止。
體一切假悉空。空即實相。名入空觀。
体悟到一切假有都是空,空就是实相,这叫做入空观。
觀冥中道。能知世間生滅法相。如實而見。名入假觀。
观照契合中道,能知晓世间生灭法的真实相状,如实观照,这叫做入假观。
體即真實。無二無別。名第一義觀。
体悟到本体真实,没有二致,这叫做第一义观。
如此之義。皆在一念之中。不動真際而有種種差別。經云。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是名圓頓止觀之體也
这些含义,都在一念之中。在真如本体不动的情况下却有种种差别。经中说:善于分别诸法的相状,而在第一义谛上安住不动。这就是圆顿止观的体性。
[甲二、眼智]
二明眼智者。
第二点来说明眼智。
夫法體圓寂。非知非見。說之自難。何況示人。
佛法的本体圆满寂静,既不是知识所能认知,也不是肉眼所能看见。言说它本就困难,何况要向他人开示呢?
雖不可知見。由於眼智。亦可知亦可見。
虽然佛法本体难以知见,但借助眼智,也能够知晓和得见。
雖非因果。要因因果然後能顯。止觀為因。眼智為果。
虽说它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但还是需要依靠一定的因果才能显现:止观为因,眼智为果。
[乙一、次第眼智]
今先明次第眼智。
现在先说明次第的眼智。
若體真止。妄惑不生。因止發定。定生無漏。慧眼開故見第一義真諦三昧成。故止能成眼。眼能見體。得真體也。
如果修持体真止,妄念和烦恼就不会生起。因为修持止法而生起禅定,由禅定产生无漏智慧。此时慧眼开启,从而得见第一义真谛,三昧得以成就。所以止法能够成就慧眼,慧眼能够照见佛法的真实本体,即证得真如之体。
若隨緣止。冥真出假。安於俗理。因此止故法眼豁開。破無知障。不以二相見諸佛土。則俗諦三昧成。故止能發眼。眼能得體。得俗體也。
如果修持随缘止,契合真如又能出入假有世间,安住于世俗谛理。因为修持这种止法,法眼得以开启,破除了无知的障碍,不依靠分别的二相(空与有等相对的观念),见诸佛国土,这样俗谛三昧就成就了。所以止法能够开启法眼,法眼能够证得世俗谛的本体,即获得俗体。
若息二邊止。則生死涅槃空有俱寂。因於此止。發中道定。佛眼豁開。無所不照。則中道三昧成。故止能得眼。眼能得體。得中道體也。
如果修持息二边止,生死的流转和涅槃的寂静、空与有两边都止息。因为修持这种止法,引发中道禅定。此时佛眼开启,能够无所不照,中道三昧也就成就了。所以止法能够成就佛眼,佛眼能够证得中道的本体,即获得中道体。
若從假入空。空慧相應。即能破見思惑。成一切智。智能得體。得真體也。
如果从假有观照进入空性,空观的智慧与之相应,就能破除见惑和思惑,成就一切智。这种智慧能够证得真如本体,即获得真体。
若從空入假。分別藥病。即破無知。成道種智。智能得體。得俗體也。
如果从空性进入假有,能够分别众生的烦恼(病)和对治的佛法(药),就能破除无知,成就道种智。这种智慧能够证得世俗谛的本体,即获得俗体。
若雙遮二邊。為入中方便。能破無明。成一切種智。智能得體。得中體也。
如果同时遮除空和有两边的执着,以此作为证入中道的方便法门,就能破除无明,成就一切种智。这种智慧能够证得中道的本体,即获得中体。
是則三止三觀。共成三眼三智。各得三體。
这样,三种止法和三种观法,共同成就了三眼(慧眼、法眼、佛眼)和三智(一切智、道种智、一切种智),分别证得了三种本体(真体、俗体、中体)。
或問。眼見智知。知見異耶。
有人问:眼睛看见和智慧知晓,知和见有(不同类型)差别吗?
答。此當用四句分別。有知而非見。見而非知。亦知亦見。不知不見。
回答说:这要用四句来分别说明。有的情况是知晓但没有亲眼看见,有的是亲眼看见但并不知晓,有的是既知晓又看见,有的是既不知晓也没看见。
凡夫不聞法不證理。故無知無見。
凡夫没有听闻佛法,也没有证得真理,所以既无知也无见。
二乘證故亦見。聞故亦知。
二乘人证得了真理,所以有见,又听闻过佛法,所以也有知。
辟支佛證故是見。不聞故不知。
辟支佛证得真理所以有见,但没有听闻佛法所以无知。
方便道。聞故是知。未證則不見。
处于方便道的修行者,听闻过佛法所以有知,但还没有证得真理所以无见。
慧眼既如此。餘兩智兩眼可知。
慧眼的情况既然如此,那么其余两种智慧(道种智、一切种智)和两种眼(法眼、佛眼)的情况也就可以推知了。
[乙二、不次第眼智]
次明不次第眼智。止觀一體。眼智無別。知即是見。見即是知。
接下来说明不次第的眼智。在这种情况下,止和观是一体的,眼和智没有区别,知就是见,见就是知。
佛眼具五眼。佛智具三智。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首楞嚴定攝一切定。
佛眼具备五种眼(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佛智具备三种智(一切智、道种智、一切种智)。王三昧(即自性三昧)以及一切三昧都包含在其中,首楞严定统摄一切禅定。
大品云。欲得道慧.道種慧。一切智.一切種智。當學般若。
《大品般若经》说:想要获得道慧、道种慧,一切智、一切种智,应当学习般若。
金剛般若云。如來有肉眼乃至佛眼。眼一而已。能照五境。
《金刚般若经》说:如来具有肉眼乃至佛眼,实际上眼本质上是一个,却能照见五种境界。
蓋照麤色。如人所見。亦過人所見。名肉眼。
能够照见粗大的物质色相,如同普通人所见,又超越普通人的所见范围,这叫做肉眼。
照細色。如天所見。亦過天所見。名天眼。
能够照见细微的物质色相,如同天人所见,又超越天人的所见范围,这叫做天眼。
達麤細色空。如二乘所見。名慧眼。
能够洞察粗大和细微物质色相的空性,如同二乘人所见,这叫做慧眼。
達假法不謬。如菩薩所見。名法眼。
能够了达诸法无错谬,如同菩萨所见,这叫做法眼。
於諸法中皆見實相。名佛眼。
在一切诸法中都能见到实相,这叫做佛眼。
又佛智照空。如二乘所知。名一切智。
佛智观照空性,如同二乘人所认知的那样,这叫做一切智。
照假。如菩薩所知。名道種智。
观照假有,如同菩萨所认知的那样,这叫做道种智。
照空假中皆見實相。名一切種智。
观照空、假、中,都能见到实相,这叫做一切种智。
故一心三止成三眼。見不思議三諦。
所以一心修持三种止法成就三眼,得以照见不可思议的三谛(空谛、假谛、中谛)。
一心三觀成三智。知不思議三境。
一心修持三种观法成就三智,能够了知不可思议的三种境界(空境、假境、中境)。
境之與諦。見之與知。左右之異。實不思議一法耳。
境界与谛理,见与知,只是表述上的不同,实际上都是不可思议的同一佛法。
用此一法眼智。得圓頓止觀體也
运用这种统一的法眼和智慧,就能证得圆顿止观的体性。
[甲三、境界]
三明境界者。若於眼智成解。則不俟諦境之說。惑者未曉。更復辨之。
第三点说明境界。如果对于眼智已经有所领悟,那么就不需要再讲解谛境的内容了。但如果有人还不明白,就需要进一步辨析。
[乙一、境意]
先明境意。
首先说明境界的含义。
[丙一、三谛]
經云。為諸眾生開佛知見。若無中境。復何所知見。當知應有佛眼境也。
经中说:为了让众生开启佛的知见。如果没有中道的境界,又能知晓和看见什么呢?由此可知,应当存在佛眼所观照的境界。(中谛,中道实相)
又經云。世孰有真天眼者。不以二相見諸佛土。若無俗境。此何所見。當知有法眼境也。
又经中说:世上谁是真正拥有天眼的人呢?真正的天眼者不会以分别的二相(空与有等相对观念)看待诸佛国土。如果没有世俗的境界,那又能看见什么呢?所以应当存在法眼所观照的境界。(假谛)
又經云。慧眼見真。當知有慧眼境也。
经中还说:慧眼能够见到真如。由此可知,应当存在慧眼所观照的境界。(空谛)
[丙二、緣說三意]
此三諦理不可言說。若為緣說即有三意。
这三谛(空谛、假谛、中谛)的道理难以用言语表述。如果为了度化众生而说,就有三种说法。
謂隨情說。即隨他意語。
一是随情(有情)说,也就是根据他人的心意而说;
若隨情智說。即隨自他意語。
二是随情智说,即根据自己和他人的心意而说;
若隨智說。即隨自意語。
三是随智说,就是依据真实自性智(直至实相,随佛而说)而说。
[丁一、隨情說]
隨情說者。如盲問乳何似。答言如貝如粖如雪如鵠。盲者不悟。各執所聞而起四諍。
所谓随情说,就好比盲人问牛奶是什么样的,有人回答像贝壳、像米粉、像雪、像天鹅。盲人不理解,各自执着于听到的说法而产生四种争论。(正如盲人不具备眼观色法这个维度,无以言表。)
凡夫不識三諦。大悲方便而為分別。或約有。或約空。或作亦有亦空。或作非空非有。各明三諦。雖聞四門之說。終不能見。互相是非。
凡夫不认识三谛,出于大悲心,用方便法门为他们分别解说。有的从 “有” 的角度讲解,有的从 “空” 的角度讲解,有的说亦有亦空,有的说非空非有,各自阐述三谛的道理。但凡夫即便听了这四种说法,最终还是不能真正理解,还互相指责对方的观点错误。
近世解二諦凡二十三家。各引經論。不知孰是。若此輩識。隨情三諦聞種種法。即知如來俯順羣情。隨他意語而說三諦也。
近代解释二谛的学说共有二十三家,他们各自引用经论,但不知道哪家正确。像这些人所理解的,在听闻随情说的三谛以及各种佛法时,就应该明白这是如来顺应众生的情况,根据他人的心意而宣说三谛。
[丁二、隨情智說]
隨情智說者。就情說二。就智說一。何者。
随情智说,是从众生的情见角度说二谛,从智慧的角度说一谛。为什么呢?
就凡情為言。皆是方便。故束三諦為空假。
从凡夫的情见来说,所说的都是方便法门,所以将三谛归纳为空谛和假谛;
就聖智為言。皆是實證。故束三諦為中道。
从圣人的智慧角度来说,所说的都是实证的境界,所以将三谛归纳为中道。
凡聖相比。故說自他意語論三諦也。
把凡夫和圣人的情况相比较,所以这是根据自己和他人的心意来说三谛。
[丁三、隨智說]
隨智說者。三諦玄妙唯智所照。不可示。不可思。唯佛能究。如乳真色。眼開乃見。是名隨自意語論三諦也。
随智说,三谛的玄妙之处只有凭借智慧才能观照到,无法展示,也难以思议,只有佛才能彻底探究。就好比牛奶的真正颜色,只有睁开眼睛才能看见。(打开了这个维度。)这就是依据佛智来说三谛。
[丙三、四悉檀]
又一一說。各具四悉檀意。
而且每一种说法,都具备四悉檀的意义。
[丁一、隨情四意]
隨情四意者。
随情说的四悉檀意义是这样的:
夫諦理不可說。說必寄言。或喜聞真。或喜聞俗。或喜聞中。此則隨情中用世界悉檀也。
谛理难以言说,要说就必须借助言语。有的众生喜欢听闻真谛,有的喜欢听闻俗谛,有的喜欢听闻中谛,针对种种情况而说,就是在随情说中运用世界悉檀(指佛根据众生的根机和喜好,用各种法门使其生起欢喜心)。
夫眾生所宜不同。或聞說無增長戒慧。或聞說有增長戒慧。或聞說中增長戒慧。此則隨情中用為人悉檀也。
众生适合听闻的内容各不相同,有的听闻 “无”(空)的说法能增长戒行和智慧,有的听闻 “有” 的说法能增长戒行和智慧,有的听闻 “中” 的说法能增长戒行和智慧。针对这种情况而说,就是在随情说中运用为人悉檀(根据众生的根性,说适宜的法,使其增长善根)。
又行人破惡不同。或於有無。或於中道。能破昏散疑悔等。此則隨情中用對治悉檀也。
修行者破除烦恼的方式也不同,有的通过 “有”“无” 的观念,有的通过中道的观念,能够破除昏沉、散乱、疑惑、悔恼等烦恼。针对这种情况而说,就是在随情说中运用对治悉檀(针对众生的烦恼,说相应的法来对治)。
又行人悟理不同。或悟於有。或悟於無。或悟於中。各得證入。是則隨情中用第一義悉檀也 。
修行者领悟佛法真理的情况也不一样,有的从 “有” 中领悟,有的从 “无” 中领悟,有的从 “中” 中领悟,各自都能证入相应的境界。针对这种情况而说,就是在随情说中运用第一义悉檀(让众生悟入第一义谛,获得真实的利益)。
(四悉檀名義出大論。蓋謂以大悲。用四法徧施。令眾生得益也)。
(四悉檀的名称和含义出自《大智度论》,大概意思是佛以大悲心,运用这四种方法普遍施予众生,使众生获得利益。)
[丁二、隨情智.隨智]
隨情智.隨智說三諦。各用四悉意如是。則三四十二種說三諦不同。豈可以常情量聖。執諍自毀耶。
随情智说和随智说三谛,也各自具备这四种悉檀的意义。这样就有三四十二种不同的三谛说法。怎么能用平常的/一成不变的有情众生的见解去衡量圣人的智慧,执着于争论而自我毁谤呢?
[乙二、境智]
次論境智有離有合。按諸經說諦。或一二三四。離合不同。
接下来讨论境界和智慧的离合关系。根据各种佛经对谛理的阐述,有的说一谛,有的说二谛、三谛、四谛,离合情况各不相同。
[丙一、四種三諦離合之義]
[丁一、藏教]
三藏是方便教。但明二諦。
三藏教属于方便教法,只阐明二谛(真谛、俗谛)。
菩薩初緣真。次照俗。後斷見思惑盡。得慧眼。照真諦。方乃成佛。
菩萨最初缘念真谛,接着观照俗谛,最后断尽见思烦恼,获得慧眼,照见真谛,才能成佛。
菩薩但照俗。二乘但照真。佛能兼之。更加中道第一義諦。
菩萨能观照俗谛,二乘人只能观照真谛,佛则两者都能观照,并且还能证得中道第一义谛。
若三若二。俱是方便。離則為二。合則為三。
无论是说二谛还是三谛,都是方便法门。分开来说是二谛,合起来说就是三谛。
是名藏教二諦三諦離合之相。
这就是藏教中三谛和二谛的离合情况。
[丁二、通教]
次三乘同以無言說道斷煩惱者。論俗則同。論真則異。
接下来,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人同样通过无言说的佛法正道断除烦恼。三乘教法在 “斷煩惱” 的方便手段與世俗表述上有相似性,但對 “無言說道” 的體證深度與境界不同。
大論云。空有二種。一但空。二不但空。
《大智度论》说:空有两种,一种是但空,一种是不但空。
經云。二乘但見於空。不見不空。智者非但見空。能見不空。不空者即大涅槃。
经中说:二乘人只能见到空,见不到不空,而智者不仅能见到空,还能见到不空,这个不空就是大涅槃。
二乘智如螢火。菩薩如日。既空異智別。則有兩諦之殊。
二乘人的智慧如同萤火虫的光,菩萨的智慧如同太阳。既然对空的认知不同,智慧也有差别,就有两种真谛的区别。
今則合為一真。二乘但空。無化他之用。菩薩入但空及不但空。破無明。見佛性。化度眾生。與前真永別。
现在将其合为一真,二乘人的但空,没有教化他人的作用,菩萨证入但空和不但空,破除无明,见到佛性,化度众生,与二乘人所证的真谛完全不同。
但空 不但空,合即一真諦。離成兩真諦。
但空和不但空合起来就是一真谛,分开则成为两种真谛。
又第三諦亦名真諦。亦名第一義諦。有別體別智異於藏教。
此外,第三谛也叫真谛,也叫第一义谛,它有不同于藏教的本体和智慧。
是則通教二諦三諦離合相也。
这就是通教中二谛和三谛的离合情况。
[丁三、別教]
次別教二諦。與前永異。前教真俗合成別教之俗。凡夫名俗。二乘名真。雖有無不同。今通謂之俗。
再来说别教的二谛,与前面的教义完全不同。前面的教法中真谛和俗谛是合在一起成为别教的俗谛。凡夫境界称为俗,二乘境界称为真;虽然有 “有” 和 “无” 的区别,但现在都统称为俗。
勝鬘經謂。二乘為空。亂意眾生。
《胜鬘经》说:二乘人执着于空,是心意散乱的众生。
大經云。我與彌勒論俗諦。聲聞謂之真諦。若論二諦。則俗諦不開。若論三諦。則開有為俗。開無為真。對不但空為第一義諦。
《大般涅槃经》说:“我与弥勒菩萨讨论俗谛时,声闻弟子却将(我们所论的俗谛)当作真谛。若以‘二谛’来论,俗谛(的圆融本质)不开为二谛;若以‘三谛’来论,则开显‘有为法’为俗谛(假谛),开显‘无为法’为真谛(空谛),而以‘不但空’(中道实相)为第一义谛。”
是則別教離合相也。
这就是别教中二谛和三谛的离合情况。
[丁四、圓教]
次圓教但明一實諦。
接下来,圆教只阐明一实谛。
大經云。實是一諦。方便說二。例此亦方便說三。
《大般涅槃经》说:实际上只有一谛,因为方便才说二谛。同理,也因为方便说三谛。
法華云。更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
《法华经》说:再用不同的方便法门,辅助彰显第一义谛。
是則圓教離合相也。
这就是圆教中各谛的离合情况。
[丙二、四種四諦離合之義]
若四種四諦離合之義。可以意解。
四种四谛离合的含义,可以意会理解。
《磨合止观》:
“次、明四諦離合者,
前三諦、二諦、一諦皆豎辯;四諦則橫論。
則有四種四諦,謂生滅、無生滅、無量、無作等。
生滅四諦即是橫開三藏二諦也。
無生四諦即是橫開通教二諦也。
無量四諦即是橫開別教二諦也。
無作四諦即是橫開圓教一實諦也。
今將《中觀論》合此四番四諦。
論云:
「因緣所生法」者,即生滅四諦也;
「我說即是空」,即無生四諦也;
「亦為是假名」,即無量四諦也;
「亦名中道義」,即無作四諦也。”
[丙三、論智離合]
次論智離合。
接下来讨论智慧的离合。
經中或一智。二三四乃至十一智。
经中提到的智慧,有的说一种,有的说两种、三种、四种乃至十一种。
一智者即如來智。即一而三。
一种智慧就是如来的智慧,这一种智慧其实包含着三方面的智慧(一切智、道种智、一切种智)。
二智者所謂權實。權智觀有與無。實智觀於中道。
两种智慧指的是权智和实智,权智观照 “有” 与 “无”,实智观照中道。
三智觀三諦可解。
三种智慧就是用来观照三谛的智慧,这比较容易理解。
自四五乃至十一。雖名教不同。要不離三智三諦之義。
从四种到十一种智慧,虽然名称和教义有所不同,但归根结底都离不开三智三谛的含义。
達者當精意辨之耳
领悟佛法的人应当仔细分辨其中的道理。
[甲四、得失]
四明得失者。失謂思議。得謂不思議。
第四点说明得失。所谓 “失”,指的是落入思议的范畴;所谓 “得”,指的是达到不可思议的境界。
[乙一、四种失]
若謂智由心生。自能照境。若照不照。境自天然。如此則兩不相籍。
如果认为智慧由心产生,自然就能照见外境,无论能否照见,外境都是自然存在的,这样的话,智慧和外境两者就互不依赖。
若謂智不自智。由境有智。境不自境。由智有境。如此則相因而有。
如果认为智慧本身不能成为智慧,是因为有外境才产生智慧;外境本身也不能成为外境,是因为有智慧才显现出外境。这样的话,智慧和外境就是相互依存而存在的。
若謂境不自境。亦不由智故境。境智相緣故。境智義亦爾。此則共合為名。
如果认为外境并非自身成为外境,也不是因为智慧才成为外境,而是境和智相互依存的缘故,“境智” 的含义也是如此。这就是把两者结合起来说。
若謂無此三種。但自然而然。此則無因。
如果认为不存在以上三种情况,只是自然而然形成的,这就是无因论。
如前四解皆過。
像前面这四种解释都有过失。
何者。有四取則有依倚。有依倚則是非。是非則生戲論。諍競而起諸業。
为什么呢?有四种执取(即对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的执着)就会有所依赖,有所依赖就会产生是非,有是非就会产生戏论,争论竞争就会产生各种业力。
當知四取為生死本。故龍樹伐之。
应当知道,这四种执取是生死轮回的根本,所以龙树菩萨予以破除。
以不自不他不共不離破此四性。則結惑皆去。
用 “不自生、不他生、不共生、不无因生” 来破除这四种错误的见解,那么烦恼惑业就都能去除。
以是義故。自境智苦集不生。即是生生不可說。乃至無因不生。即是不生不生不可說。言語道斷。心行處滅。身子默然。淨名杜口。由此故也。
基于这个道理,从自身的境界、智慧以及苦、集等方面都不生起(执着),这就是 “生生不可说”(即“自生”是不可言说的);(他生、共生也不可说;)乃至无因也不生,也就是 “不生不生不可说”(即没有因也没有生的这种状态也是不可言说的)。到了这种境界,言语无法表达,心思也无法思虑,就像舍利弗(身子)默然不语,维摩诘居士(净名)闭口不言,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乙二、辨得失]
若有因緣則四說俱得。何者。名字無性。是字不住亦不不住。金光明經謂之不思議智境。不思議智照。即此意也。
如果有因缘,那么这四种说法(前面提到的关于境智关系的四种解释)也都能说得通。为什么呢?因为名称本身没有固定的自性,这个名称不会停留不变,也不是不停留。《金光明经》所说的 “不可思议智境”“不可思议智照”,就是这个意思。
當知四破為實。四說為權。如是權實境智。凡夫兩失。二乘一得一失。菩薩兩得。
应当知道,用 “不自不他不共不離” 破除这四种错误见解是真实的教法,而前面四种关于境智关系的说法是权宜的教法。像这样有权有实的境智关系中,凡夫在真实法和权宜法这两方面都没有把握理解好;二乘人在这两方面,一方面做到了,另一方面则未做到(破除了上述四种过失,但在化他方面有所欠缺);菩萨则在真实法和权宜法两方面都做得很好。
何者。凡夫有四過。自行化他並失。二乘破此四過而不化他。菩薩乃具。
为什么这么说呢?凡夫有上述四种过失(即前面提到的关于境智关系的四种错误认知所带来的过失),在自我修行和教化他人方面都未做到;二乘人破除了这四种过失,但不懂得教化他人;菩萨则既能自我修行又能教化他人。
又凡夫.二乘俱為思議。菩薩兩得乃不思議。
而且,凡夫和二乘人的境界都还在思议的范畴,菩萨在自行和化他两方面都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又通教兩得俱是思議。別教兩得乃不思議。
另外,通教的修行者虽然在自行和化他两方面都有所成就,但仍然属于思议的境界;别教的修行者在自行和化他两方面的成就则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又別教教道帶方便。俱是思議。證道兩得乃名不思議。
还有,别教在教义教法方面带有方便法门,此时还是思议的境界;但证道之后,在自行和化他两方面的成就才称得上是不可思议。
若圓教教證兩得。俱不思議。
如果是圆教,无论是教义教法还是证道的境界,在自行和化他两方面都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何者。至理無說。為緣四說但有假名。假名之名名即無生。故教證俱不可思議。
为什么呢?至高的真理无法用言语表述,为了度化众生而说的四种说法(关于境智关系的说法)只是假立的名称。这些假名本身就是无生的,所以圆教在教义教法和证道境界两方面都是不可思议的。
無思無念故。無依倚.戲論.結業。無業故無生死。是名自行為得。得於實體。
因为没有思虑和念头,所以没有依赖、没有无意义的争论、也不会产生业力。没有业力就不会有生死轮回。这就是自我修行获得成就,证得了真实的本体。
能以不可說說化導眾生。令出生死。得於實體。自他俱得體。是名得失顯止觀體也。
还能够用不可言说的真理去教化众生,让他们超脱生死轮回,证得真实的本体。这样自己和他人都证得了真实的本体,这就是通过说明得失来彰显止观的体性。
攝法第四
夫止觀之名徧持諸法。若信力不固則必生疑惑。故辨所攝之法以釋之。
“止观” 这个名称涵盖了所有的佛法。如果信心不够坚定,就必然会产生疑惑。所以要分辨止观所涵盖的佛法内容来解释清楚。
按大品經。欲學一切法。當學般若。
依据《大品般若经》,想要学习一切佛法,应当学习般若。
般若只是觀智。又止是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
般若是观照的智慧。而且 “止” 是王三昧(即首楞严三昧),一切三昧都包含在其中。
推而廣之蓋有六意。謂攝一切理。攝一切惑。攝一切智。攝一切行。攝一切位。攝一切教。
进一步推广来说,止观涵盖六个方面的内容,即涵盖一切佛法的义理、一切烦恼惑业、一切智慧、一切修行方法、一切修行位次、一切教法。
[甲一、攝一切理]
理者即是諦法。偏圓所詮。權實之外。更無別理。若言有者即是妄語。既以止觀攝之。則何理不盡。
这里所说的 “理” 就是谛法(如四谛、三谛等),是偏教、圆教所阐释的。在权宜教法和真实教法之外,不存在其他的佛法义理。如果说还有别的,那就是妄语。既然止观涵盖了一切,还有什么义理不能穷尽呢?
[甲二、攝一切惑]
又迷理則起惑。迷即無明。
再者,迷失了佛法义理就会产生烦恼惑业,这种迷失就是无明。
[乙一、迷於權理 界內惑]
若迷權理則有界內相應獨頭等。
如果迷失了权宜教法所阐释的义理,就会产生界内相应无明、独头无明等。
無明與見思諸使合。謂之相應。
无明与见惑、思惑等烦恼相结合,就叫做相应无明。
不相應者。謂之獨頭。
不与这些烦恼结合的,就叫做独头无明。
自無明至老死。十二輪互為因果。煩惱通業。業通苦。苦復生煩惱。是名三道束縛不窮。
从无明到老死,这十二因缘相互构成因果关系。烦恼会引发业力,业力会带来痛苦,痛苦又会滋生烦恼,这就是所谓的 “三道”(惑业苦三,生必同时)无穷无尽地束缚着众生。
三世間隔是名分段生死。說此病即知此藥。藥即從假入空止觀。故此惑為入空觀所攝也。
由于三世(过去世、现在世、未来世)的间隔,形成了分段生死。知道了这种 “病症”,也就知道了对治的 “药方”,这个 “药方” 就是从假入空的止观法门。所以,这种烦恼惑业是由入空观来对治和涵盖的。
[乙二、迷於實理 界外惑]
若迷實理。則有界外之惑。
如果迷失了真实的佛法义理,就会产生界外的烦恼惑业。
何者。界內雖斷相應獨頭。而習氣猶在。
为什么呢?在界内(三界之内)虽然断除了相应无明和独头无明,但习气还在。
寶性論云。二乘之人。雖有無常苦空無我等對治。於佛法身猶是顛倒。
《宝性论》说:二乘人虽然用无常、苦、空、无我等观念来对治烦恼,但对于佛法身的认知仍然是颠倒的。
顛倒即無明。
这种颠倒就是无明。
獨頭無漏智業為行。
由独头无明、(偏空的)无漏智引发的业力就是 “行”。
三種意生身。意即是識。身即名色.六入.觸.受。
由此产生三种意生身(即三昧意生身、觉法自性意生身、种类俱生无作行意生身),“意” 就是意识,“身” 包括名色、六入、触、受等。
無明未究竟即是愛.取。
无明没有彻底断除就会产生爱、取。
染未究竟即有。有即生。生而其果變易是老死。
染污没有彻底断除就会产生 “有”,有了 “有” 就会有 “生”,生的结果就是变易生死,也就是老死。
是為界外三道。
这就是界外的 “三道”(惑、业、苦)。(刹那变异生死)
何者。降佛以下皆有無明障於實理。良由此惑。
为什么呢?除了佛之外,其他修行者都有无明遮蔽了真实的佛法义理,就是因为这种界外的烦恼惑。
此惑為入假入中兩觀所治。
这种(界外)惑(引发习气的独头无明、对佛法神不能正确认知的颠倒)由入假观和入中观来对治。
此惑亦呼為智障。障上分智故。
这种(界外)惑(引发习气的独头无明、对佛法神不能正确认知的颠倒)也被称为智障,因为它遮蔽了更高层次的智慧。
唯佛無無明。無無明則煩惱盡。煩惱盡則业盡。業盡則苦盡。
只有佛没有无明,没有无明烦恼就会尽,烦恼尽业力就会消失,业力消失痛苦也就没有了。
是故當知中觀攝得界外惑也
所以,应当知道中观涵盖了界外的烦恼惑业。
[甲三、攝一切智]
又三觀攝一切智。可以類解
而且,三种观法(从假入空观、从空入假观、中道第一义谛观)涵盖了一切智慧(一切智、道种智、一切种智),这可以根据前面的内容类推理解。
[甲四、攝一切行]
又攝諸行。行有二種。謂慧行.行行。慧行是正行。行行是助行。正助兩行隨智而轉。
止观还涵盖了所有的修行方法。修行方法有两种,即慧行和行行。慧行是主要的修行方法,行行是辅助的修行方法。这两种修行方法(正行和助行)随着智慧的引导而进行。
若三藏。無常析觀是慧行。不淨慈心是行行。若通教。體法如幻是慧行。歷一切法緣事止觀是行行。此二教隨析.體二智俱入於空。
如果是三藏教,通过观察无常来分析事物的观法是慧行,修不净观、慈悲观等是行行。如果是通教,体悟诸法如幻的观法是慧行,观察一切事物的因缘而修的止观是行行。这两种教法(三藏教和通教)都随着分析事物(析智)或体悟诸法如幻(体智)这两种智慧,最终证入空性。
若為化他修道種智。緣俗理名慧行。緣俗事屬行行。此行隨智入假。
如果是为了教化他人而修习道种智,依据世俗的道理进行修行叫做慧行,依据世俗的事物进行修行属于行行。这种修行随着智慧进入假有世界。
若緣實相是慧行。歷諸法門是行行。此行隨中智入實相第一義諦。
如果依据实相进行修行是慧行,通过各种法门进行修行是行行,这种修行随着中道智慧证入实相第一义谛。
又諸經廣言一切慧行.行行。無不為止觀所攝也
而且各种佛经广泛论述的所有慧行和行行,都被止观所涵盖。
[甲五、攝一切位]
次攝諸位。若云一地即二地。二地即三地。寂滅之中有何次位。
接下来谈止观涵盖的修行位次。如果说一地就是二地,二地就是三地,在寂灭的境界中哪有什么位次之分呢?
若案位言之者。如阿毗曇所論。七賢.七聖.四沙門果。成論所論。二十七賢聖差別位相。皆析空觀攝。
但如果按照位次来说,像《阿毗昙论》所论述的七贤、七圣、四沙门果,《成实论》所论述的二十七贤圣的不同位次,都属于析空观所涵盖的范围。
如大品所論。三乘共位。自乾慧至八地。悉體法入空觀攝。
像《大品般若经》所论述的,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人共有的修行位次,从乾慧地到八地,都属于体法入空观所(体空观)涵盖的范围。
若從空入假修歷別行。不得意者成三十心伏惑之位。即空假兩觀攝。若得意者。成十地位。即第三觀攝。
如果从空观进入假观,修习不同的行法,没有领悟佛法真意的人会经历三十心伏惑的位次,这属于空观和假观所涵盖的范围;领悟了佛法真意的人会达到十地的位次,这属于第三种观法(中道第一义谛观)所涵盖的范围。
若圓實。即事而中。從觀行入相似。進破無明。開佛知见。凡四十二位。皆中觀所攝。
如果是圆教的真实修行,当下的事物就是中道实相。从观行位进入相似位,进而破除无明,开启佛的知见。总共四十二个位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觉、妙觉),都属于中观所涵盖的范围。
或言。大乘之中不明地位。則止觀何所攝耶。答。摩訶衍中無處無位。若畏地位入無地位。不免無縛。文字性離即是解脫。雖設地位即無地位。無句義是菩薩句義故。不可以有無起諍也
有人说:大乘佛法中不明确阐述修行位次,那么止观涵盖什么呢?回答是:大乘佛法中处处都有修行位次。如果因为害怕执着于位次而认为没有位次,这还是没有摆脱束缚。文字的本性就是远离执着,理解了这一点就是解脱。虽然设立了修行位次,但实际上这些位次并没有固定的实体,“没有固定的句义” 才是菩萨所理解的句义,所以不应该执着于有没有位次而争论。
[甲六、攝一切教]
次攝諸教。
接下来阐述止观涵盖各种教法。
教由心起。若觀心僻越順無明流。則有一切世間善惡等教。若從心出。出世名教。
教法由心产生,如果观心的方式偏离正道,顺着无明的流转,就会产生世间一切善恶等教法。如果观心能脱离无明,从心中产生的就是出世的教法。
[乙一、二事喻空有]
寶性論云。有一大千經卷在一微塵中。一人出世即方便破出此經。以益於他。
《宝性论》说:有一部涵盖大千世界道理的经卷藏在一粒微尘(一粒法尘、一念妄心)之中,有一个人出世(证得出世法)后,用方便法门将这经卷从微尘中取出,用来利益他人。
菩提心論云。譬如有人見佛法滅。以十二部經仰書空中。人無知者。後有一人遊行於空。即便寫取以示眾生。
《菩提心论》说:譬如有人看到佛法衰灭,就把十二部经书写在空(心性的虚空)中,但(因无明而)无人知晓。后来有一个人在空中游历,便将这些经文抄录下来展示给众生。
此二論以空有為喻。
这两部论典分别以空和有作比喻。
[乙二、化法四教]
若觀心因緣生滅無常。修八正道者。即寫三藏之經。
如果观照心念,认识到心念因因缘而生灭无常,进而修习八正道,这样的观心而写出的就是三藏经典的教法。
若觀心即空。即寫通教諸經。
如果观心体悟到一切皆空,写出的就是通教经典的教法。
若觀心分別無量法。法眼所見。即寫別教諸經。
如果观心能够分别无量的佛法,如同法眼所见,写出的就是别教经典的教法。
若觀心即佛性。即寫中道之經。
如果观心能体悟到心念即佛性,写出的就是阐释中道的经典教法。
[乙三、七时之教]
又觀心即假即中者。攝華嚴經。
另外,观心体悟到事物当下既是假有又是中道实相,这样的观心涵盖《华严经》的教法。
若觀心因緣生滅。即攝三藏阿含經。
观心认识到心念因因缘生灭,这涵盖了三藏《阿含经》教法。
若觀心即空。即攝共般若經。
观心体悟到即空的道理,涵盖《共般若经》的教法。
若觀心具因緣空假中。即攝方等經。
观心同时体悟到因缘、空、假、中,涵盖《方等经》的教法。
若但觀即空即假即中者。攝大品等般若經。
只是观照当下即空、即假、即中的,涵盖《大品般若经》等般若类经典的教法。
若唯用即中觀心者。攝法華開佛知見捨方便經。
只用即中观心的方式,涵盖《法华经》开启佛之知见、舍弃方便法门的教法。
若用四句相即者。攝涅槃最後之經。
运用 “四句相即”(即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相互融合)观心的,涵盖《涅槃经》最后的教法。
[乙四、心摄诸教]
復次。心攝諸教。略有兩意。
再者,心涵盖各种教法,大致有两层含义。
一者。一切眾生心中具足一切法門。如來明審。照其心法。按彼心說無量教。法從心而出。
其一,一切众生的心中本就具足一切佛法法门。如来智慧明澈,能洞察众生心中的佛法,根据众生的心性宣说无量教法,这些教法都是从心中流出的。(观众生心)
二者。如來往昔曾作漸頓觀心。偏圓具足。依此心觀為眾生說。教化弟子。令學如來破塵出卷。
其二,如来过去曾修持渐次和顿悟的观心法门,对偏教和圆教的教法都完全掌握。依据这种观心所得,为众生说法,教化弟子,让他们学习如来从微尘中取出经卷(开启众生智慧)的方法。(观己心)
故有一切經教悉為止觀所攝。
所以一切经教都被止观所涵盖。
六意攝法次第如此。
以上就是从六个方面说明止观涵盖佛法的次序。
以要言之。但直舉一法則攝無不盡。理自然也。
主要是说,只要直接举出任何一法,止观都能将其涵盖无遗,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
偏圓第五
夫止觀無法不攝。攝法既多則混而難辨。今以五法顯之。謂大小。謂半滿。謂偏圓。謂漸頓。謂權實。
止观涵盖一切佛法,所涵盖的佛法众多,容易混淆难以分辨。现在用五个方面来彰显其中的差别,即大小、半满、偏圆、渐顿、权实。
[甲一、大小]
原夫至理不小不大。乃至非權非實。以方便因緣為五比丘說小。為諸菩薩說大。
推究至高的佛法真理,它既不是小也不是大,乃至既不是权宜之法也不是真实之法。只是因为方便度化众生的因缘,为五比丘宣说小乘教法,为各位菩萨宣说大乘教法。
[乙一、小乘析法觀]
小謂小乘。智慧力薄。但修析法止觀。
小乘,是因为其智慧力量薄弱,只修习析法止观。
[丙一、外道邪法]
析名本自外道。有析塵鄰虗之義。
“析” 这个概念原本来自外道,有将微尘分析到接近虚无的意思。
大論引而破之云。此塵為有為無。
《大智度论》引用并破斥这种观点说:这个微尘是有还是无呢?
若有極微色則有十方分。若無極微色則無十方分。
如果有极小的色法存在,那么它就有十方的分别;如果没有极小的色法,那么它就没有十方的分别。
析不盡則成常見。析盡成斷見。析心亦爾。
分析不彻底就会陷入常见(认为事物永恒存在),分析到尽头就会陷入断见(认为事物彻底断灭)。
分析心念也是如此。
是知外道所析。盡與不盡。同歸邪法。
由此可知,外道的这种分析方法,无论是否分析彻底,最终都走向邪法。
[丙二、三藏析觀]
論又明三藏析觀云。
《大智度论》又阐释了三藏教的析法观:
色若麤若細。總而觀之無常無我。
无论是粗大的物质还是细微的物质,总体观察它们都是无常无我的。
何者。色從無明生。體自無常。
为什么呢?物质是由无明产生的,其本体就是无常的。
又介爾心起。必藉根塵。無有一法不從緣生。
而且只要有一念生起,必然借助六根和六尘,没有一法不是从因缘而生的。
從緣生者 悉皆無常。無常無主。
从因缘而生的事物都是无常的,无常就意味着没有主宰。
煩惱本壞。無業無苦。生死滅故。名為涅槃。
这样一来,烦恼的根本就被破坏,没有了业力也就没有了痛苦,生死轮回灭除,这就叫做涅槃。
是名析法觀。蓋對破邪析而明正析。
这就是析法观,是为了对治破除外道的邪析法,从而阐明正确的析法观。
何但外邪。若佛弟子執有無而生見著。亦須析之。
不仅对外道的邪见要这样分析,即使是佛弟子,如果执着于有或无从而产生错误见解,也需要用析法观来对治。
大論云。破涅槃者。不破聖人所得涅槃。但為學者未得謂得。要以析法方便破之。
《大智度论》说:破除涅槃,并不是破除圣人所证得的涅槃,而是因为有些学佛之人还没有证得涅槃却自以为证得了,所以要用析法这种方便法门来破除他们的错误认知。
故知三藏析觀定是小乘。
由此可知,三藏教的析法观必定属于小乘教法。
[乙二、大乘體法觀]
大乘謂智慧深利。修無生體觀。大人所行。故名大乘。
大乘,是因为其智慧高深锐利,修习无生体观,这是有大根器的人所行的教法,所以叫做大乘。
論云。欲得聲聞。當學般若。般若法大。大能兼小故。旁挾聲聞。雖有小乘。終名為大。
《大智度论》说:想要证得声闻果位,应当学习般若。般若教法广大,因其广大所以能涵盖小乘教法,虽包含小乘的内容,但终究称为大乘。
彼三藏名假而法實。析實令空。如破柱使空。
三藏教名义上是佛法,但实际所观之法是实法。通过分析让这些实法而令其归于空,就像把柱子打破使其成为空无一样。
今大乘體意。名實皆假。自相是空。本來虗寂。
如今大乘的体法观,无论是名还是实都是假有的,事物的自相本就是空的,本来就是虚幻寂静的。
如鏡中柱。本自非柱。柱影即空。不同實柱。
如同镜子中的柱子,镜子里原本就没有真实的柱子,柱子的影子也是空的,和真实的柱子不同。
本既不生。即無有滅。
既然事物本来就没有生起,也就无所谓灭。
是名體法觀。亦名隨理觀。
这就是体法观,也叫做随理观。
如尋幻得幻師。尋幻師得幻法。又如尋夢得眠。尋眠得心。尋色心得無明。體無明即佛性。當知體法定名大乘。
就好比追寻幻术就能找到幻术师,找到幻术师就能了解幻术的方法;又如同追寻梦境就能找到睡眠的状态,追寻睡眠就能找到心念,追寻物质现象所依托的心念就能发现无明,体悟到无明的本质就是佛性。由此可知,体法观必定属于大乘教法。
[甲二、半滿]
次明半滿。
接下来说明半满。
或云涅槃常住為滿。餘悉皆半。
有人说涅槃的常住不变之法是圆满的,其余的都是不圆满的。
菩提流支云。三藏是半。般若已後皆滿。
菩提流支说:三藏教是不圆满的,从般若类经典往后的教法都是圆满的。
今謂半滿。與小大同義。
如今所说的半满,与大小的含义相同。
析為半。體為滿。
析法观属于半,体法观属于满。
[甲三、偏圓]
次明偏圓。
接着说明偏圆。
偏者僻義。圓者滿足義。
“偏” 有偏离、不圆满的意思,“圆” 有圆满具足的意思。
半小二名。尅成短促。
“半” 和 “小” 这两个概念,侧重于表示不圆满、短促。
偏義不爾。自三藏析法至別教未入中道。皆名為偏。
但 “偏” 的含义不止于此,从三藏教的析法观到别教还未证入中道的阶段,都叫做偏。
大經云。自此之前。我等皆名邪見人。唯圓教一心三諦獨當圓稱也。
《大般涅槃经》说:在证得圆教的境界之前,我们都被称为持有邪见的人。只有圆教的一心三谛(即一心同时观照空谛、假谛、中谛)才称得上是圆满的教法。
[甲四、漸頓]
次明漸頓。
再来说明渐顿。
前三教止觀皆漸。圓教止觀是頓。
前面的三藏教、通教、别教这三种教法的止观都是渐修的,圆教的止观是顿悟的。
又前二教但契偏真故為漸。圓教即邊而中。行大直道。故為頓。
而且前面两种教法(三藏教、通教)只契合偏于一边的真谛,所以是渐修;圆教能在事物的边(现象)中直接体悟到中道实相,走的是直达究竟的大道,所以是顿悟。
別教初心知中而涉於方便。故亦漸亦頓。
别教在最初发心时就知晓中道实相,但修行过程中还需要借助方便法门,所以别教既属于渐修也属于顿悟。
又前兩觀因中有教.有行.有證。果上則有教而無行.證。 何者。因中之人灰滅沉空。不得成果上之佛。直是方便之說。故有教無人。
另外,前面两种观法(三藏教、通教的观法)在修行的因位时有教法、有修行、有证悟,到了果位就只有教法而没有实际的修行和证悟。
为什么呢?因为在因位修行的人执着于灰身灭智、沉空滞寂,无法证得果位上的佛果,只是一种方便的说法,所以说只有教法而没有实际证得果位的人。
別教因中有教.有行.有證。果上亦有教無人。何者。若破無明即圓之初住。非復別之初地。初地尚爾。何況後地。故知無證果之人。
别教在因位时有教法、有修行、有证悟,果位上同样只有教法而没有实际证得果位的人。
为什么呢?因为一旦破除无明就进入圆教的初住位,而不再是别教的初地,初地尚且如此,更何况后面的位次呢,所以说别教没有证得果位的人。
唯圓教自初及終無非真實。
只有圆教从始至终都是真实的修行和证悟。
又前三止觀教行證人。未以實法會之。尚不知圓。何況得入。
而且前面三种止观(三藏教、通教、别教的止观)在教法、修行、证悟以及修行者方面,没有用真实的佛法去融会贯通,连圆教的境界都不了解,更何况证入圆教呢。
佛若會宗 開漸顯頓。則皆通入。
如果佛融会各宗,开启渐修法门以彰显顿悟的教法,那么众生都能证入。
雖非即頓而是漸頓。
虽然不是直接顿悟,但也是通过渐修而走向顿悟。
法華云。汝等所行是菩薩道。決了聲聞法。是諸經之王。是名開漸顯頓之意也。
《法华经》说:你们所修行的是菩萨道,对声闻教法作出了透彻的阐释,《法华经》是所有经典中的王者。这就是开启渐修彰显顿悟的含义。
又四種止觀。入圓不必待行成。亦不必待開漸顯頓。是名不定。
另外,这四种止观,众生证入圆教不一定非要等到修行圆满,也不一定非要等到开启渐修彰显顿悟之后,这就叫做不定。
又四種止觀。當教各有漸義。所指極處各是圓義。
而且这四种止观,每一种教法都有渐修的含义,它们所指向的究竟之处又都含有圆教的义理。
當知圓圓非漸圓。圓漸非漸漸。然漸漸可成圓漸。漸圓不可成圓圓。
应当知道,圆教的圆果和渐教的圆果不同,圆教的渐修和一般的渐修也不同。然而,一般的渐修可以发展为圆教的渐修,渐教的圆果却无法成为圆教的圆果。
何者。法華決了。故漸漸得成圓漸。
为什么呢?因为《法华经》对各种教法作出了透彻的阐释,所以一般的渐修可以发展为圆教的渐修。
漸圓之義本權設故。三藏之果豈成圓之妙覺耶。
渐教的圆果原本是权宜设立的教法,三藏教所证得的果位怎么能成为圆教的妙觉果位呢?
例此義。亦當云。小小非大小。可得成大小。小大非大大。不可得成大大。
按照这个道理类推,也可以说:小乘的小果位和大乘的小果位不同,但小乘的小果位可以发展为大乘的小果位;小乘的大果位和大乘的大果位不同,小乘的大果位无法发展为大乘的大果位。
權權非實權。可得成實權。權實非實實。不可成實實。義類可見。
权宜教法中的权宜部分和真实教法中的权宜部分不同,但权宜教法中的权宜部分可以发展为真实教法中的权宜部分;权宜教法中的真实部分和真实教法中的真实部分不同,权宜教法中的真实部分无法发展为真实教法中的真实部分。其中的义理以此类推就可以明白。
[甲五、權實]
次明權實。夫 權者假設 暫用則廢。實者真正 常住不移。
接下来说明权实。所谓 “权”,是指假设暂时使用,过后就可废弃的教法;所谓 “实”,是指真实、永恒不变的教法。
今明立權之意有三。一為實施權。二開權顯實。三廢權歸實。
现在说明设立权宜教法的意图有三个方面。一是为了彰显真实教法而施设权宜教法;二是通过开显权宜教法来揭示真实教法;三是废弃权宜教法而回归真实教法。
夫佛以一大事出現。所施三權但為一實。權非本意。本意亦不在權外。
佛陀因为一件重大的事情出现于世,他所施设的三种权宜教法(三藏教、通教、别教)都是为了引导众生领悟唯一的真实教法。权宜教法并非佛陀的本意,但佛陀的本意也并非在权宜教法之外。
若開權顯實。權即是實。亦無權可論。然後權廢而實存。蓮華三喻旨在於此。
如果开显权宜教法以揭示真实教法,那么权宜教法本身就是真实教法,也就没有权宜教法和真实教法的区别可讨论了。之后权宜教法完成使命被废弃,而真实教法得以留存。《法华经》中莲花的三个比喻(火宅喻、穷子喻、药草喻 ),其主旨就在于此。
或難曰。何意用此權實。
有人质疑说:为什么要使用权宜和真实这两种教法呢?
答。佛知眾生種種性。欲以四悉檀成之。
回答是:佛陀知晓众生有种种不同的根性,想要凭借四悉檀(世界悉檀、为人悉檀、对治悉檀、第一义悉檀)的方法来成就众生。
若人欲聞正因緣。為說三藏觀。欲聞即空。為說通觀。欲聞無量行。為說別觀。欲聞即中。為說圓觀。是名隨世界悉檀。為實施權。說權實止觀也。
如果有人想要听闻关于正因缘的教法,就为他宣说三藏教的观法;有人想听 “即空” 的道理,就为他说通教的观法;有人想听无量修行方法,就为他说别教的观法;有人想听 “即中” 的义理,就为他说圆教的观法。这就是依据世界悉檀(根据众生的根机和喜好,宣说适宜的教法,令其生欢喜心)的原则,为了彰显真实教法而施设权宜教法,也就是宣说权实止观。
為破邪因緣。說三藏觀。為破拙度。故說通觀。為破共法。故說別觀。為破帶方便。故說圓觀。是名對治悉檀說權實止觀也。
为了破除众生对于邪因缘的执着,就宣说三藏教的观法;为了破除声闻、缘觉二乘人 “拙度”(相对不够巧妙的解脱方法 )的局限,就宣说通教的观法;为了破除通教 “共法”(三乘人共同修行的教法,但存在一定局限 )的不足,就宣说别教的观法;为了破除别教中还带有方便法门(不够究竟 )的问题,就宣说圆教的观法。这就是依据对治悉檀(针对众生的烦恼,说相应的法来对治 )的原则,宣说权实止观。
又說藏為生扶真之事善。說通為生扶真之理善。別圓扶中亦爾。是名隨為人悉檀說權實止觀。
再说,宣说三藏教是为了帮助众生培养扶持契合真谛的事相上的善;宣说通教是为了帮助众生培养扶持契合真谛的理体上的善;宣说别教和圆教是为了帮助众生培养扶持契合中道的善。这就是依据为人悉檀(根据众生的根性,说适宜的法,使其增长善根 )的原则,宣说权实止观。
為思議鈍根拙度令入真諦。說三藏觀。為思議利根巧度令入真諦。故說通觀。為不思議鈍根拙度令入見中。故說別觀。為不思議利根巧度令入見中。故說圓觀。
为了让具有思议能力、根性愚钝且采用拙度方法的众生证入真谛,就宣说三藏教的观法;为了让具有思议能力、根性锐利且采用巧度方法的众生证入真谛,就宣说通教的观法;为了让具有不可思议能力、根性愚钝且采用拙度方法的众生证入中道,就宣说别教的观法;为了让具有不可思议能力、根性锐利且采用巧度方法的众生证入中道,就宣说圆教的观法。
是名為一實施三權。
这就是为了唯一的真实教法而施设三种权宜教法。
權實相對則有四種止觀。
权宜教法和真实教法相互对应,就产生了四种止观(三藏教止观、通教止观、别教止观、圆教止观)。
權實之興廢可以意解。
权宜教法和真实教法的兴废可以根据上述道理去理解。
若決了聲聞示真實相。則四種皆實。不可說示而有說有示。則四種皆權。
如果能够让声闻乘人领悟真实的佛法实相,那么这四种止观(三藏教止观、通教止观、别教止观、圆教止观)就都是真实教法。如果对于本不可言说、不可显示的佛法进行言说和显示,那么这四种止观就都是权宜教法。
權即實。實即權。亦即非實非權。非實非權理性常寂。名為止。寂而常照亦權亦實。名為觀。不二不別不合不散即為不思議止觀也。
权宜教法就是真实教法,真实教法就是权宜教法,也可以说既不是真实教法也不是权宜教法。这种非实非权的理性境界恒常寂静,这就叫做 “止”;在寂静中又能恒常观照,既有权宜教法的特点又有真实教法的特点,这就叫做 “观”。不分别、不差异、不聚合、不散乱,这就是不可思议的止观。
方便第六
方便者。善巧為義。
所谓 “方便”,其含义是善巧。
善巧修行。以微少善法成無量行解。入菩薩位。
通过善巧地修行,凭借微小的善法成就无量的修行和见解,进而证入菩萨的果位。
大論云。能以少施少戒出過二乘上。
《大智度论》说:能够凭借少量的布施和持戒,达到超越二乘人的境界。
又方便。眾緣和合為義。
另外,“方便” 还有众缘和合的意思。
大品云。如來身不從一因緣。從無量功德生故。
《大品般若经》说:如来的法身不是由单一因缘所成就,而是从无量的功德中产生的。
論方便。圓教方便有遠有近。二十五法為遠方便。十種境界為近方便。
说到 “方便”,圆教的方便法门有远方便和近方便之分。二十五法是远方便,十种境界是近方便。
所謂二十五法者。謂具五緣。訶五欲。棄五蓋。調五事。行五法。
所谓二十五法,指的是具备五种缘,诃责五种欲望,舍弃五种盖障,调和五件事,修行五种法。
夫道不孤運 弘之在人。人弘勝法 假緣進道。如陶師 先擇良處 水草豐便 然立作所。次息務就功。
佛法不会自行弘扬,需要人来弘扬。人要弘扬殊胜的佛法,必须借助各种因缘来增进修行。就像陶工先选择水草丰美的好地方建立作坊,接着放下其他事务专心工作。
又雖息外緣 而內疾不去 則不能執作。身雖康強 而器用不利 亦不能成物。數事雖備 而不能勤 亦無辨理。
而且,即使放下了外部事务,如果身体有疾病就无法劳作;身体虽然健康,但工具不好也做不成器物;即便各种条件都具备了,若不勤奋也无法做好事情。
世間末事非緣不合。何況出世之道。
世间的小事都需要因缘和合才能成功,更何况出世的佛法之道呢。
今歷此二十五法。約事修觀。檢散令靜。是為方便也。
现在依照这二十五法,结合具体事务进行观修,收敛散乱的心念使其平静,这就是方便法门。
[甲一、具五緣]
五緣謂 持戒清淨。衣食具足。閑居靜處。息諸緣務。得善知識。
五种缘是指:持戒清净、衣食具足、闲居静处、息诸缘务、得善知识。
[乙一、持戒清净]
持戒者。先列戒名。次明持犯及懺法。
说到持戒,首先要列出各种戒的名称,其次要阐明持戒和犯戒的情况以及忏悔的方法。
[丙一、戒名]
[丁一、总说:十种戒 性戒]
案釋論有十種戒。所謂不缺。不破。不穿。不雜。隨道。無著。智所讚。自在。隨定。具足。
依据《大智度论》,有十种戒,即不缺戒、不破戒、不穿戒、不杂戒、随道戒、无著戒、智所赞戒、自在戒、随定戒、具足戒。
一種通用性戒為根本。大論云。性戒是尸羅。不問受與不受。犯即為罪。持即為善。若性戒清淨。是戒度根本解脫初因。因此性戒得有無作受得之戒。
有一种通用的性戒是根本戒。《大智度论》说:性戒就是尸罗(戒的梵语音译),无论是否受戒,犯了就有罪过,持守就是善。如果性戒清净,这是戒度的根本,是解脱的最初因缘。因为持守性戒,才能获得无作受得戒(一种自然而然获得的戒体)。
[丁二、一切戒:分释十种戒]
又此十種攝一切戒
这十种戒涵盖了一切戒法。
不缺者。謂持性戒乃至四重。清淨守護如愛明珠。若毀犯者如器已缺。
不缺戒,是指持守性戒,乃至对于四重戒(杀生、偷盗、邪淫、妄语)都能清净守护,如同爱护明珠一样;如果毁犯了,就像器物有了缺口。
不破者即堅持十三無有破損。毀犯者如器破裂。
不破戒,就是对于十三条僧残戒能坚定持守而没有破损;毁犯了就像器物破裂。
不穿者謂持波夜提等。若毀犯者。如器穿漏。
不穿戒,是指持守波夜提等戒;如果毁犯了,就像器物出现漏洞。
不雜者謂持定共戒。雖持律儀而念破戒事。名雜定。常持心則名不雜。
不杂戒是指持守定共戒。如果虽然持守戒律仪轨,却心中想着破戒的事,这就叫杂定;能够常常保持持戒的心,就叫做不杂。
隨道者謂隨順諦理。能破見惑。
随道戒是指能随顺谛理,破除见惑(对事物的错误见解)。
無著戒者即是見真。於思惟惑無所染著。此二約真諦持戒也。
无著戒是指证见真理后,对于思惟惑(由贪嗔痴等烦恼产生的迷惑)没有染著。这两种戒是从真谛的角度来谈持戒的。
智所讚及自在戒者。謂菩薩化他為佛所讚。於世間中而得自在。此二約俗諦持戒也。
智所赞戒和自在戒,是指菩萨教化他人,得到佛的赞叹,并且在世间能够自由自在地行事。这两种戒是从俗谛的角度来谈持戒的。
隨定具足者。即是隨首楞嚴定。不起滅定。現諸威儀。示十界像。導利眾生。故名隨定。
随定戒和具足戒,随定戒就是随顺首楞严定,在定中不起不灭,示现各种威仪,展现十界(地狱、饿鬼、畜生、修罗、人、天、声闻、缘觉、菩萨、佛)的景象,引导利益众生,所以叫做随定戒。
中道之戒無戒不備。故名具足。此約中道第一義諦論持戒也。
中道的戒法圆满完备,没有缺失,所以叫做具足戒。这是从中道第一义谛的角度来谈持戒的。
[丙二、持戒]
[丁一、能持者]
又前三戒名律儀戒。秉善防惡。凡夫散心悉能持之。
另外,前面三种戒(不缺戒、不破戒、不穿戒)称为律仪戒,其作用是秉持善念、防止恶行,凡夫在散心状态下都能持守。
不雜者。定法持心。心不妄動。凡夫入定則能持之。
不杂戒,需要依靠禅定的力量来摄持心念,使心不妄动,凡夫进入禅定状态就能持守。
隨道者。初果見諦聖人乃能持之。
随道戒,初果见谛的圣人才能持守。
無著者。三果乃能持之。
无著戒,三果圣人才能持守。
智讚自在。菩薩旁濟為務乃能持之。
智赞自在戒,菩萨以普度众生为己任时才能持守。
隨定具足。又非六度通教菩薩所持。大根上乘之人乃能持之。
随定具足戒,不是六度通教菩萨所能持守的,只有具有大根器、修学上乘佛法的人才能持守。
論人高下。論戒深淺。其例如此。
从人的修行境界高低、戒的深浅,其展开对应就是如此。
[丁二、约理分为四种持戒]
[戊一、总说]
若約理觀心。則於初心具能持此十戒。
如果依据佛法的义理来观心,那么在修行的初心阶段就能持这十种戒。
前四戒皆是因緣生法。通為所觀之境。
前面四种戒(不缺、不破、不穿、不雜)都是因缘所生法,都是观照的境界。
次二戒是觀因緣法空。空觀戒也。
接下来的两种戒(隨道、無著)是观因缘法为空,属于空观戒。
又二戒觀因緣法假。假觀戒也。
再接下来的两种戒(智所讚、自在)是观因缘法为假,属于假观戒。
次二戒觀因緣法中。中觀戒也。
最后的两种戒(隨定、具足)是观因缘法为中,属于中观戒。
[戊二、详释四种觀持戒]
所謂觀心因緣生法者。
所谓观心因缘生法:
####### [己一、觀因緣持前四戒]
觀一念從惡緣起。即能破根本。乃至不雜戒與善相違。
观察到一念从恶缘生起,就能破除根本烦恼。乃至不杂戒与善法相违背时,
今以善順之心防止惡心。防即是止。順即是觀。是名觀因緣持前四戒也。
现在用善顺的心来防止恶心生起。防恶心就是止,顺善法就是观,这就叫做通过观因缘来持守前面四种戒。
####### [己二、即空持隨道、無著戒]
次觀善惡因緣即空者。
接着观察善恶因缘都是空的。
金剛般若云。若見法相非相。並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金刚般若经》说:如果见到法相却能认识到它并非真实的法相,却仍然执着于我、人、众生、寿者等概念,这是错误的。
不見法相。不見非法相。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不执着于法相,也不执着于非法相,就像过河的筏子,过了河筏子就应舍弃,佛法尚且应舍弃,更何况非法呢。
當知法與非法二俱空寂。由此觀故。能順無漏。防止有無六十二見。故名隨道。
应当知道,法与非法都是空寂的。通过这样的观察,能够顺应无漏的境界,防止有、无等六十二种错误见解,所以叫做随道戒。
此觀純熟。一切色聲皆悉即空。名無著。
当这种观法纯熟之后,会发现一切色、声等现象都是空的,这就叫做无著戒。
防止思惑。善順真諦。是名觀因緣即空持二種戒也。
能够防止思惟惑,顺应真谛,这就是通过观因缘即空来持守这两种戒。
####### [己三、即假持隨道、無著戒]
次觀因緣即假。知心非心。法亦非法。而不永滯非心非法。
再观察因缘即假有。要知道心并非真实的心,法也并非真实的法,但又不停留在 “非心非法” 的认知上。
以道種方便。無所有中立心立法。㧞出諸心數法。導利眾生。為佛所讚。
凭借道种智的方便法门,在空无所有的境界中建立心念、设立教法,超脱各种心所法的束缚,引导利益众生,从而得到佛的赞叹。
於無量法中不生愛著。名自在。
在无量的佛法中不产生贪爱执着,这就叫做自在戒。
如此假觀。防止無知。善順俗諦。即是假觀持二種戒也。
这样的假观,能够防止无知,顺应俗谛,这就是通过假观来持守这两种戒。
####### [己四、即中持隨定、具足戒]
次觀因緣即中者。觀心性寂滅。非空非假。非假故非世間。非空故非出世間。非凡夫非賢聖。二邊俱寂。名為心性。
然后观察因缘即中道。观察心性是寂灭的,既不是空也不是假。因为非假,所以不是世间的境界;因为非空,所以不是出世间的境界。既不是凡夫的境界,也不是贤圣的境界,两边都寂静,这就是心性的真实状态。
能如是觀。名為上定。即首楞嚴三昧。雙照二諦 現諸威儀。隨如是定 無不具足。止二邊之過。順中道之理。是名即中持二種戒也。
能够这样观察,就叫做上定,也就是首楞严三昧。能同时观照空、假二谛,示现各种威仪,随顺这样的定境,一切都圆满具足。能够止息两边的过失,顺应中道的义理,这就是通过观因缘即中来持守这两种戒。
[丁三、引诸经论]
梵網經云。戒名大乘。名第一義光。如此戒者。本師所誦。我亦如是誦。當知中道妙觀戒之正體。
《梵网经》说:这种戒叫做大乘戒,也叫做第一义光。这样的戒,是本师所诵持的,我也如此诵持。应当知道,以中道的妙观来持戒,才是戒的真正本体。
十住廣說云。若無我我所。遠離諸戲論。一切無所有。是名上尸羅。
《十住毗婆沙论》广泛阐述说:如果没有我和我所的执着,远离各种戏论,一切都无所有,这就叫做上等的尸罗(戒)。
淨名云。罪不在內外中間。如其心然。罪垢亦然。其能如是。是名善解。是名奉律。即此意也。
《维摩诘经》说:罪既不在内,也不在外,也不在中间,就像心一样,罪垢也是如此。如果能这样理解,就是善于理解佛法,就是奉持戒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丙三、犯戒]
所謂犯戒者。夫毀滅淨戒不出癡愛.倒見二法。
所谓犯戒,破坏清净戒律的原因,不外乎愚痴贪爱和颠倒见解这两种。
[丁一、因癡愛犯戒]
大經云。如人帶持浮囊度於大海。海中有一羅剎來乞浮囊。初則全乞。乃至微塵悉皆不與。行人亦爾。若因愛生染。因染起業。囊壞水入沒海而死。是為因愛破律儀戒。
《大般涅槃经》说:就像有人带着浮囊渡海,海中的罗刹来索要浮囊,一开始是索要整个浮囊,到最后哪怕是浮囊上的一粒微尘也不放过。修行者也是如此,如果因为贪爱而生起染污之心,因染污而造作诸业,就像浮囊破裂海水涌入,人就会溺死。这就是因为贪爱而破坏律仪戒。
攀覽五欲。破定共戒。深著諸有。破即空戒。不息世譏。無護他意。破即假戒。不信此戒具一切法。破中道戒。
贪恋五欲(色、声、香、味、触),就破坏了定共戒。深深地执着于各种 “有”(世间的存在),就破坏了即空戒。不制止世间的讥讽,没有护持他人的心意,就破坏了即假戒。不相信这种戒能包含一切佛法,就破坏了中道戒。
[丁二、因倒見犯戒]
又行人或因修習精進而見心猛利。於所計法起諸過惡。或修得少禪即自念著。
另外,修行者有时因为修习精进,见解变得过于锐利,对自己所认定的法产生各种错误和恶行。或者刚修得一点禅定就自我执着。
佛世有一比丘。得四禪謂之四果。臨終陰起。即謗佛云。羅漢不生。今那得生。佛言。此人已墮地獄。
佛陀在世时,有一位比丘,证得了四禅却以为自己证得了四果阿罗汉,临终时烦恼现前,就诽谤佛说:罗汉是不会有生死的,现在怎么会有生死呢。佛说:这个人已经堕入地狱了。
虗空藏經云。若起惡見。名第三波羅夷。
《虚空藏经》说:如果产生恶见,这就犯了第三波罗夷罪(比丘戒中的重罪)。
云何惡見。或得空解。發少智慧。師心自樹。謂證無生。見心強故。能破諸法。云無佛無眾生。何者有罪。何者非罪。分別即礙。礙即非真。見毒轉熾。起一切惡。由此見故。浮囊全去。是即因見破律儀。及空假中等戒。
什么是恶见呢?有的人获得了一些空的见解,生起了一点智慧,就自以为是,认为自己证得了无生的境界。因为这种见解过于强烈,就否定一切法,说没有佛、没有众生,也没有罪与非罪的分别。这种分别就是障碍,有障碍就不是真实的佛法。恶见越来越强烈,就会引发一切恶行。因为这种恶见,就像浮囊被全部夺走一样,这就是因为恶见而破坏了律仪戒以及空、假、中等戒。
當知僻空為法大患。論云。大聖說空法。本為治於有。若復著於空。諸佛所不化。持犯大意如此。
应当知道,偏执于空见是修行佛法的大患。《大智度论》说:大圣(佛陀)说空法,本来是为了对治对 “有” 的执着。如果又执着于空,诸佛也无法教化。持戒和犯戒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丁三、理事差别]
又約理名乘。約事名戒。乘以動出為義。戒以防止為功。當有四句分別。謂有乘戒俱急。有乘急戒緩。有戒急乘緩。有乘戒俱緩。
从理的角度而言称作 “乘”,从具体事相的角度而言称作 “戒” 。“乘” 以趋向解脱、出离生死为意义,“戒” 以防止过错、恶行为功用。对此有四种不同的情况,即乘和戒都急切修行,乘急切而戒迟缓,戒急切而乘迟缓,乘和戒都迟缓。
修習不同。果報亦異。或一生證道。或於三惡得度。或於人天迷法。或永永沉滯。差降各殊。理當精辨。
由于修习的情况不同,所得的果报也不一样。有人能在这一生就证得佛道;有人会在三恶道(地狱、饿鬼、畜生)中得到度化;有人在人道或天道中却迷失佛法;还有人永远沉沦在生死轮回中不得解脱。这些差别各不相同,理应仔细分辨。
[丙四、懺法]
所謂懺法者。
所谓忏悔的方法:
夫 事理兩犯 俱障止觀。
事相上和道理上的犯戒都会障碍止观的修行。
事懺多途。不能徧舉。
事相上的忏悔方法有很多种,无法全部列举。
普賢觀云。端坐念實相。是名第一懺。
《普贤观经》说:端正地坐着,观想实相,这叫做第一忏悔法。
妙勝定云。四重五逆。若除禪定。餘無能救。
《妙胜定经》说:对于犯了四重罪(杀生、偷盗、邪淫、妄语)和五逆罪(杀父、杀母、杀阿罗汉、出佛身血、破和合僧)的人,除了依靠禅定的力量,其他方法都难以救助。
若欲懺二世重障者。先須自究根本。從無始妄計人我。起於身見。身見故顛倒。顛倒故起貪瞋癡。廣造諸業。出生入死。則當反觀此癡愛之性。皆是寂靜門。
如果想要忏悔过去世和现在世所犯下的严重罪障,首先要自己探究罪业的根本。从无始以来,由于错误地执着有 “我”,从而产生了身见(对自身的错误认知)。因为有身见所以内心颠倒,内心颠倒就生起了贪嗔痴三毒,进而广泛地造作各种业力,在生死轮回中流转。此时应当反观这种愚痴贪爱的本性,会发现其本质都是通向寂静解脱的法门。
貪瞋若起。起自何處。當知起於妄想。妄想住於顛倒。顛倒住於身見。身見住於我見。我見則無住處。十方諦求我不可得。我心自空。罪福無主。惑本既空。則能滅一切諸過。
当贪嗔之心生起时,要思考它是从哪里来的。应当知道它是由妄想产生的,妄想源于内心的颠倒,颠倒源于身见,身见源于我见。而我见其实没有真实的存在之处,向十方仔细寻求 “我” 都不可得,这样就能明白我心本空,罪业和福报都没有固定的主宰。既然烦恼的根本是空的,那么就能灭除一切罪过。
若不解此心。設入道場。徒為苦行。終無大益。大經云。若言勤修苦行是大涅槃近因。無有是處。
如果不理解这个道理,即使进入道场进行修行,只是白白地吃苦修行,最终也不会获得很大的益处。《大般涅槃经》说:如果认为勤奋地修苦行是证得大涅槃的直接原因,那是不正确的。
又觀身見。令識無明苦集。如鬱頭藍弗得非想定。世人崇之如佛。而報盡還墮。況又不及藍弗。豈非大僻。
再观察身见,要认识到它会导致无明以及苦和集(苦谛和集谛,佛教四谛中的二谛 )。就像郁头蓝弗证得了非想非非想定,世人尊崇他如同尊崇佛陀,但他的福报享尽后还是会堕入恶道。更何况那些还不如郁头蓝弗的人,这难道不是极大的错误吗?
是人著於空見。是事不知。名為無明。依見起行。見行依色即為名色。迷色起愛有。有未來生死。生死循環豈是寂滅。非道為道。非因計因。是名戒取。是為因盜。
这些人执着于空见,对真正的佛法道理一无所知,这就叫做无明。依据这种错误见解而发起行为,见解和行为又依托于色法(物质现象),进而产生名色(精神和物质现象的总称 )。因为对色法产生迷惑从而生起贪爱和 “有”(存在)的执着,这样就会导致未来的生死轮回。生死不断循环,哪里是寂灭的境界呢?把并非正道的当作正道,把并非真正原因的当作原因,这就叫做戒取见,也就是因盗(错误地执取因 )。
指未來苦果為涅槃。是名見取。是為果盜。如此見心全是苦集。非滅道也。尚非三藏道滅。豈是摩訶衍道滅。
把未来的苦果当作涅槃境界,这就叫做见取见,也就是果盗(错误地执取果 )。像这样的见解完全属于苦谛和集谛的范畴,并非灭谛和道谛(佛教四谛中的另外二谛 )。连小乘三藏教法中的道谛和灭谛都不符合,更何况是大乘佛法的道谛和灭谛呢?
若能知世間因果及出世因果。即知是道非道。是為知見心苦集。又深者非但知三藏因果。亦知因緣即空即假即中因果。是為於一見心知一切因果。
如果能够知晓世间的因果和出世间的因果,就能明白什么是正道、什么不是正道,这就是认识到由错误见解产生的内心烦恼属于苦谛和集谛的范畴。更进一步的人,不仅知道三藏教法中的因果,还知道因缘法即空、即假、即中的因果关系,这就是在一种见解中知晓了一切因果。
知因果已則知一切見倒本來空寂。而我不了妄起諸見。如熱病人見諸龍鬼等物。今觀如幻如化。罪福悉空。
知道了因果之后,就能明白一切错误的见解和颠倒的认知本来就是空寂的。而自己因为不明白这个道理,虚妄地生起各种错误见解,就像发热生病的人看到各种并不存在的龙鬼等幻象一样。现在应当观想这些都如同梦幻泡影,罪业和福报也都是空无的。
又加以殷重之心。不吝身命。是名事理兩懺。
再加上怀着恳切、郑重的心态,不惜舍掉自身性命去修行,这就叫做事相忏悔和理体忏悔同时进行。
事戒淨故。根本三昧現前。世智.他心智開發。
因为事相上的持戒清净,所以根本三昧得以现前,世间智慧和他心智(知晓他人心思的智慧 )得以开发。
無生戒淨故。真諦三昧現前。一切智開發。
因为证得无生法忍、持戒清净,真谛三昧得以现前,一切智(知晓一切法空理的智慧 )得以开发。
即假戒淨故。俗諦三昧現前。道種智開發。
因为即假观的持戒清净,俗谛三昧得以现前,道种智(知晓种种道法以度化众生的智慧 )得以开发。
即中戒淨故。王三昧現前。一切種智開發。
因为即中观的持戒清净,王三昧(即首楞严三昧 )得以现前,一切种智(佛智,能知晓一切法的智慧 )得以开发。
得此三諦三昧。故名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當知持戒清淨為止觀初緣也。
证得这三种谛理相应的三昧,所以称为王三昧,一切三昧都包含在其中。应当知道,持戒清净是止观修行的首要因缘。
[乙二、衣食具足]
復次衣食具者。夫衣食以備飢寒然後身立。身立而後道可修。經云。如來食已即得菩提。此雖小緣而能辨大事。
接下来谈衣食具足。衣食是用来防备饥寒的,只有解决了衣食问题,身体才能安稳,身体安稳之后才能够修行佛法。经中说:如来进食之后就证得了菩提。这虽然看起来是小事,但却能成就大事。
於衣食為觀。大經云。比丘雖服袈裟。心猶未染大乘法服。
对于衣食进行观想,《大般涅槃经》说:比丘虽然穿上了袈裟,但内心还没有沾染大乘法服的熏陶。
法華云。著如來衣。如來衣者。柔和忍辱心是。
《法华经》说:穿上如来的衣服,如来的衣服就是柔和忍辱的心。
大經又云。汝等雖行乞食而未得大乘法食。法食者法喜禪悅食也。
《大般涅槃经》又说:你们虽然在进行乞食的行为,但还没有得到大乘法食。法食就是法喜禅悦之食(从佛法中获得的喜悦和禅定中的愉悦 )。
淨名云。於食等者。於法亦等。如食乳麋更無所須。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维摩诘经》说:对于饮食平等看待的人,对于佛法也能平等看待。就像吃了乳糜之后就不再有其他需求一样,内心不再有贪求就是真正的解脱,真正解脱的人就如同如来。
[乙三、闲居静处]
次閑居靜處者。若隨自意則無處不安。若修三三昧要在靜處。或深山遠谷。或閑靜坊舍。既不見可欲則觀行易持。
接着说闲居静处。如果随顺自己的心意,那么无论在哪里都能安心。但如果要修习三三昧(空三昧、无相三昧、无作三昧 ),就需要在安静的地方,比如深山幽谷,或者安静的房屋。在这样的地方看不到令人产生欲望的事物,那么观行就容易保持。
若於居處為觀。則中道諦理是也。淨名云。畢竟空寂舍。
如果对居住的地方进行观想,那么就要体悟其中的中道谛理。《维摩诘经》说:居住的地方应当是究竟空寂的。
[乙四、息诸缘务]
次息緣務。緣務妨禪。由來甚矣。其略有三。謂人事.伎能.學問。
再来说息诸缘务。各种因缘事务会妨碍禅修,由来已久。大致有三种,即人事往来、技能学习、学问研究。
夫違親去師。本求要道。若人事不息。慶弔相尋。鑽火求冰。非所應也。
人们离开亲人、师从他人,本来是为了寻求重要的佛法之道。如果人事往来不停,总是去参加各种喜庆或吊唁活动,这就如同钻木取火却想要得到冰一样,是不应该做的。
又醫方卜筮。書筭呪術。問答勝負。讀誦勞倦。水濁珠昏。何暇修觀耶。故須皆息。觀意可見。
另外,学习医术、占卜,研究算术、咒术,与人争论胜负,诵读经典而过于劳累,这些就像使水变浑浊、使珠子失去光泽一样,让人哪有闲暇去修习止观呢?所以这些都应当停止,其中的道理显而易见。
[乙五、得善知识]
次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佛。禪經云。眾緣雖具足。開導由良師。
接下来谈善知识。善知识是修行的重要因缘,他们能够教化引导修行者,使其得以见到佛的智慧境界。《禅经》说:虽然各种修行的因缘都具备了,但还需要优秀的老师来开导。
於知識為觀者。大品云。佛菩薩是善知識。法性實際是善知識。淨名云。道品善知識。由是成正覺。
对于善知识进行观想,《大品般若经》说:佛和菩萨是善知识,法性、实际(佛法的真实理体 )也是善知识。《维摩诘经》说:以三十七道品(四念处、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 )为内容的善知识,能让人成就正觉。
又華嚴有善知識魔.三昧魔.菩提心魔。魔能使人捨善從惡。又能化人墮二乘地。羅漢但得空諦。乃至別教未會中道。俱得名魔。經云。除諸法實相。餘皆魔事。
而且《华严经》提到有善知识魔、三昧魔、菩提心魔。这些魔能让人舍弃善法而走向恶道,还能使人堕入二乘(声闻、缘觉 )的境界。阿罗汉只证得了空谛,乃至别教的修行者还没有体悟到中道实相,在这种情况下都可以称作着魔。经中说:除了诸法实相,其他的都可能是魔事。
[甲二、訶五欲]
復次訶五欲。謂色.聲.香.味.觸五塵。本非欲法。而行人由此起須欲之心。故以欲名之。
接下来谈诃责五欲。五欲指的是色、声、香、味、触这五种尘境。它们本身并非是欲望的对象,但修行者却因为接触这些而产生了贪求欲望的心,所以称其为五欲。
色者。凡有形質可愛樂之類。眾經所說。色害尤深。經云。眾生貪狼於色。坐之不得道。若知色患則不為所欺。
色,是指一切有形体、让人喜爱的事物。众多经典中都说,色对人的危害尤其严重。经中说:众生对色的贪求如同饿狼一般,因为对色的贪执而无法证得佛道。如果知晓色的危害,就不会被它欺骗。
又聲之於耳。香之於鼻。味之於口。觸之於身。皆大欲所存。動為過患。得之不厭。其惡轉熾如火益薪。世相劫害。若知其所由。悉當訶棄。
声音对于耳朵,香气对于鼻子,味道对于嘴巴,触感对于身体,这些都容易引发强烈的欲望。一旦接触就会产生过错和祸患,而且得到之后还不会满足,欲望反而会像给火添加柴薪一样更加炽盛,在世间相互争夺、伤害。如果知道了其中的缘由,就应当全都诃责并舍弃。
又觀心訶色者。由色起見愛煩惱。當觀此見依於無明。無明無常。生滅不住。則不應於色起善惡业。業謝則果滅。果滅則解脫。是名三藏訶色。
从观心的角度诃责色欲,是因为看到色境会生起贪爱和烦恼。此时应当观察这种贪爱见解是依托于无明的,而无明是无常的,处于不断的生灭变化之中。既然如此,就不应该因为色境而造作善恶之业。业力消失了,果报也就灭除了,果报灭除就能获得解脱。这就是依据三藏教法诃责色欲的方法。
若體知諸見即無明。無明即空。諸見亦空。故須陀洹名為入流。實無所入。不入色聲法。是名真諦訶色。
如果体悟到各种见解其实就是无明,而无明本性是空的,那么各种见解自然也是空的。证得须陀洹果(小乘初果)的人名为入流,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进入什么,因为他们不再执着于色、声等诸法。这就是依据真谛诃责色欲的方法。
若但入色空。則不能分別一切色相。眾生於色起一切苦集。我不能知云何化度。是故知空非空。從空出假。雖復分別但有名字。名字即空。故稱為假。是名俗諦訶色。
如果仅仅证入色法的空性,就无法分别一切色相。众生因为对色的执着而产生了一切苦谛和集谛的烦恼,自己如果不了解这些,又怎么能去度化他们呢?因此要知道空并非绝对的空,需要从空性中进入假有世界。虽然在假有世界中进行分别,但这些事物都只有名字,而名字本身也是空的,所以称为假有。这就是依据俗谛诃责色欲的方法。
又大品云。色中無味相。凡夫不應著。色中無離相。二乘不應離。若定有味。不應有離。若定有離。不應有味。味不定故非味。離不定故非離。非離非味。顯色中道。是名中道訶色。
《大品般若经》说:色(物质现象)中并没有真实可贪的味道之相,凡夫不应该对其产生执着。色中也没有绝对的远离之相,二乘人不应该执着于远离色。如果色中必定有可贪的味道,就不应该有远离它的可能;如果必定有远离色的相,就不应该有可贪的味道。因为味道并非固定存在,所以它不是真实的味道;因为远离也不是固定不变的,所以它不是真实的远离。既不是固定的远离,也不是固定的味道,这就彰显了色的中道实相。这就是从中道的角度诃责对色的执着。
釋論云。二乘為禪訶色事。不名波羅蜜。菩薩訶色則見色實相。亦見禪實相。到色彼岸。故得名波羅蜜。深訶於色。為止觀方便。餘四塵例如是。
《大智度论》说:二乘人因为修习禅定而诃责色欲之事,这不能称为波罗蜜(意为到彼岸,指通过修行达到解脱的境界 )。菩萨诃责色欲,能够见到色的实相,也能见到禅定的实相,从而到达色的彼岸,所以能称为波罗蜜。深刻地诃责对色的执着,是止观修行的方便法门。对于声、香、味、触这其余四种尘境,也可以按照这样的道理来诃责。
[甲三、棄五蓋]
復次棄五蓋。前五欲是五根對現在五塵。發五識。今五蓋乃是五識轉入意地。為心內大障。謂貪欲.瞋恚.睡眠.掉悔.疑。
接下来谈舍弃五盖。前面所说的五欲是五根(眼、耳、鼻、舌、身)对着当下的五尘(色、声、香、味、触),引发五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的反应。而现在所说的五盖,是五识的作用转入意识层面,成为内心修行的重大障碍。五盖指的是贪欲、嗔恚、睡眠、掉悔、疑这五种。
蓋謂蓋覆。使定慧不發。大品云。離欲及惡法。惡法即五蓋也。
“盖” 的意思是覆盖,它能使禅定和智慧无法生起。《大品般若经》说:要远离欲望和恶法,这里的恶法就是指五盖。
[乙一、五蓋之相]
其相云何。貪欲蓋起。追念往昔所更五欲。與五根作對。思想成惑。忘失正念。
它们的表现是什么样的呢?当贪欲盖生起时,修行者会追念过去经历过的五欲享受,心中想着这些与五根所对的尘境,由此产生迷惑,进而忘失了正念。
瞋恚蓋起。追想是人曾為我害。心猛氣盛。忿怒相續。
当嗔恚盖生起时,修行者会回想有人曾经伤害过自己,于是内心愤怒、情绪激动,忿怒的情绪接连不断。
睡眠蓋者。心神惛昧。兀然無識。若喜眠者。眠則滋多。釋論謂眠為大暗。
睡眠盖表现为心神昏沉、迷迷糊糊,毫无意识。如果本身就喜欢睡觉,那么睡眠就会更多。《大智度论》称睡眠是极大的黑暗(指对修行智慧的遮蔽 )。
掉悔者。覺觀雜起。徧緣諸法。乍起乍伏。炎炎不息。身妄遊行。口妄談笑。掉而無悔則不成蓋。憂悔心重轉為定障。
掉悔盖表现为内心的觉(对事物粗略的觉察 )和观(对事物细致的思考 )杂乱地生起,思绪纷飞,到处攀缘各种事物,忽起忽落,没有一刻停歇。身体随意地四处走动,嘴巴胡乱地谈笑。如果只是内心浮躁而没有后悔之心,还不构成掉悔盖;但如果忧悔的心情过于沉重,就会转变为禅定的障碍。
疑者。或疑己非道器。修之何益。或疑師亦常人。豈有深法。或疑所受之法未必中理。三疑在懷則禪定不發。
疑盖表现为,修行者有时怀疑自己不是修行佛道的根器,觉得修行也没有什么益处;有时怀疑自己的师父也是普通人,怎么会有高深的佛法传授;有时怀疑自己所接受的佛法未必符合真理。心中怀有这三种疑虑,禅定就无法生起。
五蓋病相如是。
五盖的表现就是这样。
[乙二、治蓋證果]
病偏多者則先治之。不淨治貪欲。慈悲治瞋恚。精進袪昏睡。數息專掉散。深信遏疑惑。若治強者則弱者自去。
如果其中某一种盖障的毛病比较严重,就先对其进行治疗。用不净观对治贪欲,用慈悲心对治嗔恚,用精进修行去除昏睡,用数息的方法专注对治内心的浮躁散乱,用坚定的信心遏制疑虑。如果能对治严重的盖障,较轻的盖障自然就会消除。
常人謂五蓋鈍使止障初禪。今謂五蓋利使能障真諦。何者。執見為貪。謂餘妄語為瞋。無明為睡。戲論為掉悔。被破壞惑為疑。此蓋若去則成初果。
一般人认为五盖是钝使(指较为迟钝、难以察觉的烦恼),只会障碍初禅的修习。但现在认为五盖是利使(指较为锐利、对修行阻碍较大的烦恼),能够障碍对真谛的证悟。为什么呢?执着于错误的见解就是贪欲,其他虚妄不实的言语就是嗔恚,无明就是睡眠盖的体现,无意义的戏论就是掉悔,对已被破除的烦恼产生疑惑就是疑盖。如果能去除这些盖障,就能证得初果(须陀洹果)。
又取真名愛。捨思名瞋。思惑未盡名眠。妄念名掉悔。未至無學名疑。此蓋若去則證羅漢。真諦三昧現前名一切智。
另外,对真实的事物产生贪取之心就是贪爱,舍弃正确的思考就是嗔恚,思惑(对三界内事相的迷惑 )没有断尽就是睡眠盖的表现,虚妄的念头就是掉悔,还没有达到阿罗汉(无学 )的境界而产生疑惑就是疑盖。如果能去除这些盖障,就能证得阿罗汉果。此时真谛三昧现前,就获得了一切智(知晓一切法空理的智慧 )。
又依空起蓋障於俗諦。何者。沉空取證即貪。憎厭生死捨而不觀即瞋。無為空寂無照假之用即睡。空亂意眾生即掉悔。假智不明即疑。此蓋若棄。即俗諦三昧現前。成道種智。
依据对空的执着而生起盖障,会对俗谛造成障碍。为什么呢?沉迷于空的境界并以此为证就是贪,厌恶生死轮回而舍弃对其观察就是嗔,只追求无为空寂而没有观照假有世界的作用就是睡,内心在空的境界中散乱就是掉悔,对假有世界的智慧认知不清晰就是疑。如果舍弃这些盖障,俗谛三昧就会现前,从而成就道种智(知晓种种道法以度化众生的智慧 )。
又依中起蓋障於實相。何者。菩薩於深法生愛為貪。不喜二乘為瞋。無明未盡為睡。三業雖無所失。比佛猶有漏。是為掉悔。初後理圓而初心智慧不逮於後。是為疑。此蓋若除。開佛知見。成一切種智。
依据对中道的执着而生起盖障,会对实相造成障碍。为什么呢?菩萨对深奥的佛法产生贪爱就是贪,不喜欢二乘的教法就是嗔,无明没有断尽就是睡,虽然身、口、意三业没有明显过失,但与佛相比仍有烦恼漏失,这就是掉悔,虽然对佛法的道理从始至终都能理解圆满,但最初的智慧比不上后来的智慧,这就是疑。如果能去除这些盖障,就能开启佛的知见,成就一切种智(佛智,能知晓一切法的智慧 )。
若此論蓋相甚長。豈止欲界而已。行者深觀蓋性即空假中。一念圓除。見蓋實相。得此意者。凡夫初心則能圓棄諸蓋。
如果详细论述五盖的相状,内容会很多,而且五盖的影响不止在欲界。修行者深入观察五盖的本性,认识到其本性即空、即假、即中,在一念之间就能圆满地去除五盖,见到五盖的实相。领悟了这个道理的人,即使是刚修行的凡夫,也能圆满地舍弃各种盖障。
[甲四、調五事]
復次調五事。謂調食.調眠.調身.調息.調心。
接下来谈调和五事,即调和饮食、睡眠、身体、呼吸、内心。
調食者。愈疾安身之物。是所當食。又取飢飽適中。
调和饮食,就是要选择能治病、使身体安稳的食物来吃。而且进食要做到饥饱适中。
調眠者。眠不可苦節。亦不可恣。蓋取不節不恣。
调和睡眠,睡眠既不能过度节制,也不能放纵。要做到不过度也不缺乏。
調身。令不寬不急。調息令不疎不數。調心令不沉不浮。
调和身体,要让身体既不过于松弛也不过于紧张;调和呼吸,要让呼吸既不稀疏也不急促;调和内心,要让内心既不昏沉也不浮躁。
三事合調。若能調凡夫三事。成聖人三法。色為發戒之由。息為入定之門。心為生慧之因。自始及終唯此三法。不相捨離。觀心五事可以意得。
这三件事(身、息、心)要综合进行调和。如果能调和凡夫的这三件事,就能成就圣人的三种修行方法。身体的行为是引发持戒的缘由,呼吸的调节是进入禅定的门径,内心的修炼是产生智慧的原因。从开始修行到最终成就,始终离不开这三种方法,它们相互关联、不可分离。对于观察内心与这五件事的关系,可以根据上述内容去理解。
[甲五、行五法]
復次行五法。所謂欲.精進.念.巧慧。一心。
接下来谈修行五法,即欲、精进、念、巧慧、一心。
夫事不專一則無成功。前二十法雖備。若無樂欲希慕。身心不懈念想方便。一心決志者。止觀終不現前。
做事情如果不专心就不会成功。前面所说的二十种方法(五缘、诃五欲、弃五盖、调五事 )虽然都具备了,但如果没有对修行的强烈渴望和向往,没有身心不懈怠、不断思考修行的方法,没有一心坚定的志向,止观的境界终究不会出现。
當知此五法通為大小事理作方便。毗曇用之分別四禪通別之異。瓔珞.成論取捨不同。皆非今正意。
应当知道,这五种方法是修行大小乘佛法、理解佛法义理和进行实际修行的通用方便法门。《毗昙》用这五法来区分四禅的通相和别相的差异,《璎珞经》和《成实论》对这五法的取舍观点不同,但这些都不是这里所要说的重点。
今所謂欲者。欲從生死入涅槃。精進者。不雜不漏一向不退。念者。唯念涅槃不念餘事。巧慧者。分別是非真妄之法。一心者。決定修八正道一去不迴。是為方便入真。
这里所说的 “欲”,是指渴望从生死轮回中解脱,进入涅槃境界。“精进”,是指修行时不夹杂其他杂念、没有疏漏,始终向前、绝不退缩。“念”,是指心中只想着涅槃,不考虑其他事情。“巧慧”,是指能够分辨是非、真假的佛法。“一心”,是指下定决心修习八正道(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 ),坚定不移。这就是通过这些方法作为方便法门,证入真谛。
又欲者。欲廣度眾生成就佛法。精進者。雖眾生無量誓度不悔。念者。視如子想。巧慧者。明用法藥。一心者。直趣化功。是为方便入假。
另外,这里的 “欲”,也可以指渴望广泛地度化众生,成就佛法。“精进”,就是即使面对无量的众生,也发誓要度化他们,并且绝不后悔。“念”,是把众生看作自己的子女一样关爱。“巧慧”,是指能够清楚地运用佛法的法门去度化众生。“一心”,是指直接追求度化众生的功效。这就是以此为方便法门,证入假有世界进行度化众生的修行。
又欲者。如大品薩陀波崘欲聞般若。不惜身命。精進者。為欲聞般若故。七日悲泣。七年常行。念者。常念我何時得聞。巧慧者。魔不能蔽。轉魔事為佛事。一心者。決志不移。是為方便入中。
还有,这里的 “欲”,就像《大品般若经》中的萨陀波仑,为了听闻般若法门,不惜舍弃自己的生命。“精进”,是为了听闻般若,七天悲伤哭泣,七年持续不断地修行。“念”,是常常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听到般若法门。“巧慧”,是指不被魔障遮蔽,能够把魔事转化为佛事。“一心”,是指志向坚定、毫不动摇。这就是以此为方便法门,证入中道。
又欲者。欲從一邊正入中道。不雜二邊為精。自然流入為進。繫緣法界為念。修中觀方便為善巧。清淨常一能見般若為一心。
这里的 “欲”,还可以理解为想要从一边(如执着空或有 )正确地证入中道。“精” 是指不夹杂空、有二边的执着,“进” 是指自然地契入中道。“念” 是心系法界(宇宙万有 ),“巧慧” 是修习中观的方便法门,“一心” 是内心清净、始终如一,能够体悟到般若智慧。
此二十五方便。細分別成無量方便。可以意得。今用為止觀外方便。因此調習。豁然見理。見理之時誰論內外。
这二十五种方便法门,如果仔细区分,可以衍生出无量的方便法门,其中的道理可以自行领悟。现在把它们作为止观修行的外在方便法门。通过对这些法门的修习,能够豁然领悟佛法的真理。当领悟真理的时候,就不必再区分内外了。
大品云。非內觀得是智慧。非外觀。非內外觀。亦不離內外觀。亦不以無觀得是智慧。若解此旨。則遠近內外無非方便。若不得旨。則俱非方便也 (元本第二卷終)。
《大品般若经》说:不是通过向内观察就能获得这种智慧,不是通过向外观察,也不是通过内外一起观察,然而也不能离开内外观察,也不是不观察就能获得这种智慧。如果理解了这个宗旨,那么无论远近、内外,一切都是修行的方便法门;如果不理解这个宗旨,那么所有这些都不是方便法门。(原书第二卷结束)
正觀第七
[甲〇、总说]
自大意至方便六章。依修多羅以開妙解。今依妙解以立正行。
从 “大意” 到 “方便” 共六章内容。依据佛经来开启精妙的见解。如今依据精妙的见解来确立正确的修行方法。
夫膏明相賴。目足更資。行解既勤。則有障有魔惱壞修習。
油脂和灯火相互依赖,眼睛和双脚彼此借助。修行实践和见解领悟既然勤勉进行,就会有障碍和魔事干扰破坏修行。
或昏或散翳動定明。不可隨。隨之則往不能反。不可畏。畏之則失其所守。
有时会出现昏沉或者散乱的状态,遮蔽了内心的安定和智慧的光明。不可以跟随这种状态,跟随它就会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也不可以畏惧,畏惧就会失去自己坚守的修行之道。
當以觀觀昏。即昏而朗。以止止散。即散而寂。
应当用观照的方法对治昏沉,这样即使处于昏沉状态也能变得明朗。用止息的方法对治散乱,这样即使处于散乱状态也能变得寂静。
夫止觀。高尚者高尚。卑劣者卑劣。苟非其人。道不虗行。
止观这种修行方法,对于品德高尚、根性聪慧的人来说,能使其修行境界更高尚;对于品德卑劣、根性愚钝的人来说,就难以发挥其作用。如果不是合适的修行者,止观之道不会凭空产生效果。
[乙一、十种观境]
當廣辨其境。使焯然易見。開觀境為十。
应当广泛辨析修行中所面对的境界,使其清晰明白容易理解。将观照的境界分为十种:
一陰界入。二煩惱。三病患。四業相。五魔事。六禪定。七諸見。八增上慢。九二乘。十菩薩。
一是五阴、十八界、十二入;二是烦恼;三是疾病祸患;四是业相;五是魔事;六是禅定;七是各种邪见;八是增上慢;九是声闻、缘觉二乘;十是菩萨。
陰為始者。大品云。聲聞依四念處行道。菩薩初觀色乃至一切種智。又行人有身。孰非陰入。大境在前。宜為初觀。
以五阴作为起始的原因,《大品般若经》说:声闻乘依据四念处修行,菩萨最初观察色法,一直到证得一切种智。而且修行的人有身体,谁能脱离五阴、十二入这些范畴呢?这么重要的境界摆在面前,适合作为首先观照的对象。
既觀陰果則動集因。故次論煩惱。
观察五阴所形成的果报之后,就会触动产生苦果的集谛之因,所以接下来论述烦恼。
四大三毒為身心之病。而常情不覺。若緣境諦觀。觀力生故其患亦生。
地、水、火、风四大不调以及贪、嗔、痴三毒,是身心的病患,然而平常人却没有察觉。如果依据所缘的境界仔细观照,因为观照的力量产生了,这些病患也会显现出来。
又無量諸業不可勝計。散善微弱不能令動。今修觀故業相則現。故次病論業。
而且无量的业力多到无法计算,平时零散的善业力量微弱,不能使这些业力显现。如今因为修行观照,业相就会呈现出来,所以在论述疾病之后接着论述业相。
業有善惡。或善現則善生。或惡動則惡滅。道用將勝則魔出為難。故次業論魔。
业有善业和恶业之分,有时善的业相显现,善的力量就会增长;有时恶的业力发动,通过修行恶反而会被消灭。当修行的道力即将战胜烦恼时,魔就会出现制造障碍,所以在论述业相之后接着论述魔事。
若過魔界則功德生。諸禪競起。或味或淨。故次魔論禪。
如果能够超越魔的境界,功德就会产生,各种禅定境界竞相出现,有的是执取禅味的境界,有的是清净的境界,所以在论述魔事之后接着论述禅定。
禪有觀支。因生邪慧。僻起見倒。故次禪論見。
禅定中有观照的支分,因为它可能产生邪见智慧,从而产生偏执的见解和颠倒的认知,所以在论述禅定之后接着论述见(何谓正见、邪见)。
若息此倒。貪瞋利鈍 二俱不起。無智之人 謂證涅槃。小乘亦有橫計四禪為四果。大乘亦有魔來授記。皆是 未得為得增上慢人。故次見說慢。
如果止息了这些颠倒的见解,贪嗔之心无论对利根还是钝根的人都不再生起,没有智慧的人就会认为自己证得了涅槃。小乘佛教中有人错误地认为四禅就是四果,大乘佛教中也有魔来为修行者授记,这些人都是没有证得却自以为证得的增上慢人,所以在论述邪见之后接着论述增上慢。
見慢既靜。則先世小習因靜而生。墮聲聞.辟支佛地。故次慢論二乘。
邪见和增上慢都平息之后,前世小乘的修行习气因为内心的平静而显现,使人堕入声闻、辟支佛的境地,所以在论述增上慢之后接着论述声闻、缘觉二乘。
若不墮空。則入方便菩薩境界。故次小乘論菩薩。
如果不陷入偏空的境地,就会进入方便菩萨的境界,所以在论述二乘之后接着论述菩萨。
凡十境始自凡夫正報。終至聖人。
这十种境界,从凡夫的正报(五阴、十二入等)开始,一直到圣人的境界。
[乙二、境发随观]
方便陰入一事常自現前。發與不發恒得為觀。餘九境發則隨觀。不發何所觀。
五阴、十二入这些内容常常显现在面前,无论是否发起特别的修行觉受,都可以对其进行观照。其余九种境界,如果发起了就随之进行观照,如果没有发起又能观照什么呢?
又諸境互發。若不先辨則不知所從。互發謂次第不次第.雜不雜.具不具.作意不作意.成不成.益不益.久不久.難不難等。
而且这些境界会相互引发,如果不事先分辨清楚,就不知道如何应对。相互引发的情况包括依次第引发/不依次第引发、混杂引发/不混杂引发、全部引发/部分引发、有意识引发/无意识引发、境界形成/境界未形成、对修行有益/对修行无益、持续时间长/持续时间短、容易引发/难以引发等。
行者當隨發先觀。
修行者应当根据境界的发起情况,首先进行观照。
[乙三、十境即法界]
夫一一陰入皆是寂靜門。亦是法界。法界外更無有法。
每一个五阴、十二入等,既是通向寂静涅槃的门径,也是法界。法界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法存在。
無行經云。貪欲即是道。淨名云。何於非道通達佛道。是為煩惱即法界也。
《无行经》说:贪欲就是道。《维摩诘经》说:怎样在非道之中通达佛道呢?这就是说烦恼就是法界。
淨名云。今我病非真非有。眾生病亦非真非有。是為病即法界。
《维摩诘经》说:如今我的病不是真实存在的,众生的病也不是真实存在的,这就是说疾病就是法界。
法華云。深達罪福相。徧照於十方。達業從緣生。不自在故空。以此業破業。若眾生應以此業得度。即示以諸業。以此業立業。業與不業縛脫叵得。是為業即法界也。
《法华经》说:深刻地通达罪福的相状,智慧之光遍照十方。明白业力是从因缘而生,没有自在的实体所以是空性。用这种对业力的认知破除业障,如果众生应当凭借某种业力而获得度化,就向他们显示各种业力的情况,用这种业力建立起对业力的正确认知。业力与非业力,束缚和解脱都不可得,这就是说业相就是法界。
首楞嚴云。魔界如。佛界如。一如無二如。實際中尚不見佛。況復有魔。是魔即法界也。
《首楞严三昧经》说:魔界的真如本性,佛界的真如本性,都是同一个真如,没有差别。在究竟的实际理体中,连佛都不可得见,何况是魔呢?这就是说魔事就是法界。
夫能觀心性名為上定。一切三昧悉入其中。是為禪即法界也。
能够观照心性,这被称为上等的禅定,一切的三昧都能归入其中,这就是说禅定就是法界。
淨名云。以邪相入正相。於諸見不動。是為見即法界也。
《维摩诘经》说:从邪相进入正相,在各种见解中不为所动,这就是说各种邪见就是法界。
觀慢無慢。以慢化慢。非慢非不慢。成大涅槃。是為慢即法界也。
观照增上慢,发现其实并没有真实的增上慢可得,用对增上慢的正确认知去化解增上慢的执着,既不是增上慢也不是没有增上慢的概念,从而成就大涅槃的境界,这就是说增上慢就是法界。
智者見空及與不空。決了聲聞法。為諸經之王。是為二乘即法界也。
有智慧的人既能见到空性,又能见到不空的妙有,能够透彻理解声闻乘的佛法,这种智慧如同诸经之王。这就是说声闻、缘觉二乘的境界就是法界。
菩薩以方便為權。即權而實。亦非權非實。是為菩薩道即法界。
菩萨以方便法门作为权宜之策,权宜之策也就是真实的佛法,既不是单纯的权宜也不是单纯的真实,这就是说菩萨道就是法界。
當知一一法 無非法界。
应当知道,每一种法无一不是法界。
[乙四、九种发相]
或問。所發之相云何。
有人问:这些境界发起时的相状是怎样的呢?
答。此十境有一二次第發者。不次第反此。
回答说:这十种境界,有的是依次第一种或两种发起的,不依次第发起的情况则与依次第发起的相反。
又發一境皎然明淨。是名不雜。纔發陰入。復業復魔。是名雜。
又有的时候,发起一种境界时,清晰明了、清净无染,这叫做不混杂。刚发起五阴、十二入的境界,接着又出现业相、魔事等境界,这叫做混杂。
十境盡發為具。不盡為不具。
十种境界全部发起,叫做具足;没有全部发起,叫做不具足。
修陰界入而於界入通達。名修發。或發諸境則非修發。
修行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的时候,对这些内容通达明了,这叫做通过修行而发起境界。有的时候,突然发起各种境界,这就不是通过修行而发起的境界。
境相成者為成。瞹昧名不成。
境界形成了明确的相状,这叫做境界成;境界模糊不清,这叫做境界未成。
發不善境而止觀轉精。名益。發善境而中心懈怠。名不益。
发起不善的境界时,止观的修行反而更加精进,这叫做对修行有益。发起善的境界时,内心却变得懈怠,这叫做对修行无益。
善惡本強。所發善惡則易。難者反此。
如果善的业力或者恶的业力原本就很强大,那么发起善的境界或者恶的境界就比较容易,难以发起的情况则与此相反。
或所發速滅。或久久方謝。是則久不久。
有的时候,发起的境界很快就消失了,有的时候,要经过很长时间才消失,这就是持续时间长和持续时间短的情况。
或發數見。或一發便不復見。
有的境界多次发起显现,有的境界只发起一次就不再出现。
如是九狀各殊。當以止觀鎮而照之。使不凝滯也。
像这样九种不同的状态,应当用止观的方法去镇定地观照,使修行不被阻碍。
[乙五、互发因缘]
或問。何意有互發。
有人问:为什么会出现境界相互引发的情况呢?
答。由二世因緣。
回答说:这是由于前世和今世的因缘。
昔有漸根種子則漸次發。有頓根則不次發。有不定根則雜發。
前世如果种下的是渐根的种子,那么境界就会依次第发起;如果是顿根的种子,境界就会不依次第发起;如果是不定根的种子,境界就会混杂着发起。
昔具修則具發。昔經證得今發則成。
前世如果全部修习过各种法门,那么境界就会全部发起;前世曾经证得某种境界,如今发起时就容易成。
昔因今緣二俱善巧。今發則益。
前世的因和今世的缘都很善巧,如今发起的境界就对修行有益。
久不久.易不易其例如是。思之可得也。
持续时间长还是短、容易发起还是难以发起,其道理也是如此。仔细思考就能明白。
甲一、第一觀陰入界境
所謂陰入界者。謂五陰.十二入.十八界。
这部分所讲的 “阴入界”,指的是五阴、十二入、十八界。
陰者蔭蓋真法。又謂之蘊。蘊以積聚生死為義。
“阴” 的意思是遮蔽真法,又叫做 “蕴”,“蕴” 有着积聚生死的含义。
入者內外涉入為義。
“入” 表示内外相互涉入。
界者性分隔別為義。
“界” 则是依据不同的性质进行分隔和区别的意思。
毗婆沙明三科開合。
《毗婆沙论》中说明了这三科(五阴、十二入、十八界)的开合情况。
若迷心。開心為四陰。色為一陰。
如果是迷于内心,就把心开为四阴(受想行识),把色开为一阴;
若迷色。開色為十入。及一入少分。心為一意入及法入少分。
如果是迷于色,就把色开为十入以及一入的少部分(色声香味触、法中的不相应行法、眼耳鼻舌身,共十个半),把心开为一意入以及法入的少部分;
若俱迷。開為十八界。
要是心和色都迷,那就开为十八界。
論師云。識是心王。三陰是心數。
有论师说,识是心王,其余三阴(受想行)是心数法。
或云同時。或云相續。各執一隅不會要道。
对于它们之间的关系,有人说同时存在,有人说前后相续,各自执着于片面的观点,没有领会其中的关键要义。
故龍樹破五陰一異同時前後。皆如燄幻響化。寧更執於王數同異耶。
所以龙树菩萨破除了对五阴在一异、同时、前后等方面的执着,认为这些都如同阳焰、幻术、声响、变化一样虚幻不实,怎么还能执着于心王和心数法的同异呢?
今但明一心則攝諸法。
如今我们只需明白,一心就能统摄一切法。
華嚴云。心如工畫師。造種種五陰。一切世間中。莫不從心造。
《华严经》说:“心如工画师,造种种五阴。一切世间中,莫不从心造。”
論云。一切世間中。但有名與色。若欲如實觀。但當觀名色。
《阿毗昙论》说:“一切世间中,但有名与色。若欲如实观,但当观名色。”
是知心為惑本。若欲觀察。須伐其根。如灸病取穴。
由此可知,心是烦恼的根本,如果想要进行观察修行,就必须从根本上入手,就像艾灸治病要找准穴位一样。
今去丈就尺。去尺就寸。置色等四陰。直觀識陰。識陰者心也
现在我们舍远求近,先放下色等四阴,直接观察识阴,识阴其实就是心。
觀心具十法門。一觀不思議境。二起慈悲心。三巧安止觀。四破法徧。五識通塞。六修道品。七對治助開。八知次位。九能安忍。十無法愛。
观心有十个法门:一是观察不可思议境;二是发起慈悲心;三是巧妙安住止观;四是普遍破除诸法的执着;五是识别修行的通途和障碍;六是修习三十七道品;七是借助对治法辅助开启智慧;八是知晓修行的位次;九是能够安忍修行中的种种境界;十是不生法爱。
既自達妙境。即起誓悲他。
当自己证悟了奇妙的境界之后,就要发起誓愿去悲悯他人。
次則以行充願。
接着用实际的修行行动来实现这个愿心。
行能破惑 無所不徧。
修行能够破除烦恼,没有遗漏。
行能破惑 無所不徧。
修行能够破除烦恼,没有遗漏。
徧破之中 精識通塞。
在普遍破除烦恼的过程中,精准地识别修行的通塞之处。
則道品易進。
这样就能更顺利地修习道品。
又用助開道。
再借助对治法辅助开启智慧,
道中之位 高下不濫。
使修行者对道品的位次高低有清晰的认知,不会错乱。
安於榮辱 不著法愛。故得疾入菩薩位。
能够安然面对荣辱,不执着于法爱,如此就能快速进入菩萨的果位。
此十觀法。圓妙周備。規繩學者 自初發心 到薩婆若海。非暗證誦文之徒所能知也。
这十种观法圆满精妙、周详完备,为修行者提供了从最初发心直至证得一切种智的修行准则,不是那些盲目证悟、只会诵读经文的人所能理解的。
蓋如來積劫之所勤求。道場之所妙悟。身子之所三請。法譬之所三說。正在斯乎。
这其实是如来历经无数劫的勤苦修行所追求的,是在道场所证悟的妙法,舍利弗三次祈请,佛陀通过法说、譬喻等多次宣说的,核心就在于此。
[乙一、觀心為不思議境]
觀心為不思議境者。先明思議。令不思議易顯。
觀心為不思議境者,先说明思议的内容,这样能让不可思议的境界更容易显现。
[丙一、思議]
思議者。小乘亦說心生一切法。謂六道因果。去凡欣聖。灰身滅智。蓋有作四諦。思議法也。
小乘佛教也说心生一切法,指的是六道轮回的因果关系,主张脱离凡夫境界,向往圣境,最终达到灰身灭智的涅槃状态。这就是有作四谛,属于思议的法。
大乘亦明心生一切法。謂十法界。
大乘佛教同样认为心生一切法,这里说的是十法界。
若觀此空有 墮於二邊。則起大悲 入假化物。實無身 假立身。實無空 假說空。而化導之。即菩薩因果法也。
如果观察这种空性时,执着于空或者有,就会落入两边的错误见解。此时菩萨会发起大悲心,进入假有世间去教化众生,实际上并没有真实的身体,却假立身体,实际上并没有真实的空,却假说空的道理来教化众生,这就是菩萨的因果法。
觀此法 能度所度 皆是中道。誰有誰無。誰度誰不度。一切法亦爾。是佛因果也。
观察这种教法,能度化的和所度化的都契合中道,无所谓谁有谁无,谁度谁不度,一切法都是如此,这就是佛的因果法。
此十法。次第淺深 皆從心出。
这十种因果法,从浅到深依次排列,都是由心所生。
雖大乘無量四諦所攝。猶是思議之法。非今止觀所觀。
虽然它们被大乘无量四谛所涵盖,但仍然属于思议的法,不是如今我们止观所要观察的内容。
[丙二、不思議]
[丁一、三世间]
[戊一、釋五陰世間]
不思議境者。華嚴說心造種種五陰。即謂此十法界五陰也。
所谓不可思议境,《华严经》说心能造作种种五阴,指的就是这十法界的五阴。
十數為能依。法界為所依。能所合名十法界。
“十” 这个数字是能依,“法界” 是所依,能依和所依结合起来就叫做十法界。
又十法因果各異。不相混濫。故名十法界。又十法一一當體皆即法界。故名十法界。則三諦義也。
这十法界的因果各不相同,不会相互混淆,所以称为十法界。而且这十法界中的每一个法界,其当下的自体就是法界,因此也叫十法界,这体现了三谛的含义。
十法界通稱陰入界。其實不同。三塗是有漏不善陰界入。三善是有漏善陰界入。二乘是無漏陰界入。菩薩是亦有漏亦無漏陰界入。佛是非漏非無漏陰界入。
十法界都通称为阴入界,但实际上它们有所不同。三恶道(地狱、饿鬼、畜生)属于有漏不善的阴界入;三善道(阿修罗、人、天)属于有漏善的阴界入;二乘(声闻、缘觉)属于无漏阴界入;菩萨属于亦有漏亦无漏阴界入;佛属于非漏非无漏阴界入。
無量義云。佛無諸大陰界入。謂無前九陰界也。今謂有者。有涅槃常住陰界入也。
《无量义经》说:“佛无诸大阴界入。” 意思是佛没有前面九种阴界入。如今我们说佛有阴界入,指的是有涅槃常住的阴界入。
大經云。因滅無常色獲得常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大般涅槃经》说:“因灭无常色获得常色,受、想、行、识也是如此。”
以十種陰界入不同。故名五陰世間。
因为这十种阴界入各不相同,所以叫做五阴世间。
[戊二、釋眾生世間]
又攬此五陰通稱眾生。
把这五阴聚合起来,通称为众生。
攬三惡三善為苦樂眾生。
将三恶道和三善道的五阴聚合为感受痛苦或快乐的众生。
攬無漏為真聖眾生。
把无漏的五阴聚合为真正的圣贤众生。
攬慈悲陰大士眾生。
把慈悲的五阴聚合为大士众生。
攬常住陰尊極眾生。
把常住的五阴聚合为至高无上的尊极众生。
大論云。眾生無上者佛是。故名眾生世間。
《大智度论》说:“众生无上者佛是。” 所以叫做众生世间。
[戊三、釋國土世間]
又十種所居通稱國土世間者。
这十法界众生所居住的地方通称为国土世间。
地獄依湯火住。
地狱众生依靠滚烫的汤水和烈火而住。
畜生依地水空住。
畜生依靠地、水、空而住。
脩羅依海畔住。
阿修罗依靠海边而住。
人依地住。
人依靠大地而住。
天依宮殿住。
天依靠宫殿而住。
六度菩薩。同人依地住。
修六度的菩萨和人一样依靠大地而住。
通教菩薩惑未盡。同人天住。惑盡。依方便土住。
通教菩萨如果烦恼没有断尽,和人、天住在相同的地方;烦恼断尽,住在方便土。
別圓菩薩惑未盡。同人天方便等住。惑盡。依實報土住。
别教和圆教菩萨在烦恼没有断尽时,和人、天以及住在方便土的众生等住在一起;烦恼断尽,住在实报土。
如來依常寂光土住。
如来住在常寂光土。
仁王經云。三賢十聖住果報。唯佛一人居淨土。
《仁王经》说:“三贤十圣住果报,唯佛一人居净土。”
所處不同故名國土世間。此三十世間悉從心起。
因为居住的地方不同,所以叫做国土世间。这三十世间都是由心所生起的。
華嚴云。一切世間中。莫不從心造。
《华严经》说:“一切世间中,莫不从心造。”
[丁二、十如是]
[戊一、五阴]
[己一、总释十如是]
又十種五陰。一一各具十法。謂如是相。如是性。如是體。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如是本末究竟等。
而且这十种五阴,每一种都各自具备十种法,即如是相、如是性、如是体、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如是本末究竟等。
夫相以據外。攬而可別。如水火相異。如人面色具諸休否。心亦如是。具一切相。
“相” 是从外在表现来区分的,就像水和火的外在形态不同,人的面色能显示出吉凶等状况,心也是如此,具备一切相状。(如是相即实相。)
性以據內。種類各別為義。如木中火性。心具一切五陰性。不得言無。
“性” 是内在的本质属性,以种类各不相同为含义,就像木头中蕴含的火性一样,心具备一切五阴的性质,不能说没有。(性谓不改。实性。)
體以主質為義。十界皆以色心為體。
“体” 是以主体实质为含义,十法界都以色法(物质层面)和心法(精神层面)为体。
力者。堪任有用為義。煩惱病故 不能運動。當知具一切力。
“力” 是指能够胜任、发挥作用,因为被烦恼所困,所以众生不能展现出这种能力,但实际上心具备一切力量。
作者營造建立為義。離心無作。當知具一切作。
“作” 是指营作、造作,离开了心就没有造作的行为,所以心具备一切造作的能力。
因者招果為義。但使有心 則諸因具足。
“因” 是指能招来果报,只要有心,各种因就已经具备。
緣者緣由 助業為義。無有一法 不從緣生。
“缘” 是指作为助缘辅助业力成熟,没有任何一法不是从因缘而生的。
果者剋獲 有得為義。習因習續於前。習果獲得於後。
“果” 是指能够获得成果,前面的习因不断延续,后面就能获得习果。
報者酬因為義。習因習果通名為因。招後世報。故謂之報。
“报” 是指酬偿业因,习因和习果通称为因,它们能招来后世的果报,所以叫做报。
本末究竟者。相為本。報為末。本末不可得故皆空。
“本末究竟等”,“相” 是本,“报” 是末,因为本末都不可得,所以都是空性。
覽初相。表後報。覩後報。知本相。但有名字。故皆假相而無相。
看到最初的相,就能推测后面的报;看到后面的报,就能知道最初的相。这些都只是假名而已,所以都是假相,看似有相实则无相。
無相而相。非相非無相。一一入如。實故皆中。此就三諦論等。
无相却又呈现出相,既不是有相也不是无相,每一个法都契合真如实际,所以都是中道。这是从三谛的角度来论述的。
[己二、别释十法四類]
復次。束十法為四類。
再者,把这十法归纳为四类:
三塗以表苦為相。定惡聚為性。摧折色心為體。堪任苦事為力。起十不善為作。有漏不善為因。愛取等為緣。惡習果為果。三惡趣為報。本末皆癡為等。
三恶道以表现痛苦为相,以聚集固定的恶为性,以摧折色法和心法为体,以能够承受痛苦之事为力,以发起十不善业为作,以有漏不善业为因,以爱取等为缘,以恶的习果为果,以三恶趣为报,本末都以愚痴为等。
又三善表樂為相。定善聚為性。升出色心為體。樂受為力。五戒十善為作。白業為因。善愛取為緣。善習果為果。人天有為報。就假名初後相在為等。
再者,三善道(阿修罗、人、天)以表现快乐为相状,以积聚固定的善为性质,以超越提升色法和心法为本体,以感受快乐为能力,以持守五戒十善为行为,以善业为因,以对善法的爱取为缘,以善的习果为果报,以人天的有为果报为最终的果报。从假名的角度来看,最初的状态和最后的状态都存在,以此来表示本末究竟等。
又二乘表涅槃為相。解脫為性。五分法身為體。無繫為力。道品為作。無漏慧為因。無漏行為緣。四果為果。不受後有故無報。
而声闻、缘觉二乘以表现涅槃为相状,以解脱为性质,以五分法身为本体,以无所系缚为能力,以修习道品为行为,以无漏智慧为因,以无漏的修行行为为缘,以证得四果为果报。因为不再受后世的生死轮回,所以没有报。
又菩薩.佛類。緣因為相。了因為性。正因為體。四弘誓為力。六度萬行為作。智慧莊嚴為因。福德莊嚴為緣。三菩提為果。大涅槃為報。
菩萨和佛这一类,以缘因为相状,以了因为性质,以正因为本体,以四弘誓愿为力量,以六度万行为行为,以智慧庄严为因,以福德庄严为缘,以证得三菩提为果报,以大涅槃为最终的果报。
[戊二、众生]
就中道本末論等。眾生世間既假名無體。分別攬實法。假施設耳。
从中道的角度论述本末究竟等。众生世间只是假立的名称,并没有实体,是人们分别摄取实法后假立施设的概念。
[戊三、国土]
國土世間所謂善惡無漏及菩薩佛國土。一一各具此十如是。準例可知
国土世间中所谓的善恶、无漏以及菩萨和佛的国土,每一个都各自具备这十如是(如是相、如是性等),按照前面的例子类推就可以知道。
[丁三、一心三千 不思議境]
夫一心具十法界。一法界又具十法界。即成百法界。一界具三十世間。百界具三千世間。此三千法在一念心。無心則已。介爾有心。即具三千。
一心具备十法界,一法界又具备十法界,这样就形成了百法界。一法界具备三十世间,百法界就具备三千世间。这三千诸法都存在于一念心中,没有心念活动便罢,只要有一丝心念生起,就具备这三千诸法。
亦不得言 心在前 一切法在後。
也不能说心在前,一切法在后。
亦不得言 法在前 心在後。
同样不能说法在前,心在后。
若言 從心生一切法。此則為縱。
如果说由心生起一切法,这是纵;
若言 心一時含一切法。此則為橫。
如果说心一下子包含一切法,这是横。
縱亦不可。橫亦不可。
纵不行,横也不行。
只心是一切法。只一切法是心。
实际上,心就是一切法,一切法就是心。
非縱非橫。非一非異。玄妙深絕。
既不是纵,也不是横,既不是同一,也不是相异,极其玄妙高深。
言既不及。思亦不得。是為不思議境也
言语无法表述,思维也难以触及,这就是不可思议境。
[丁四、明自行境]
問曰:夫心起必託緣,為心具三千法耶?為緣具耶?為共具邪?為離具耶?
心若自具,則不應待緣。
緣若能具,則何關於心?
若謂共具者,未共既無,共時安有?
若離具者,離體自無,又安能具?
四句推具,了不可得,云何具一切法耶?
有人问:心的生起必定依托于因缘,那么是心具备三千诸法呢,还是因缘具备呢,是心和因缘共同具备,还是心和因缘各自独立具备呢?如果心自身具备三千诸法,那就不应该等待因缘;如果因缘能具备三千诸法,那又和心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说是共同具备,没有共同作用时既然没有三千诸法,共同作用时又怎么会有呢?如果说是各自独立具备,离开心和因缘的本体就什么都没有,又怎么能具备三千诸法呢?从这四种情况来推断三千诸法的具备方式,都无法得出结果,那么心怎么能具备一切法呢?
答:
地論云:一切解惑依法性,法性持真妄。
攝大乘云:法性不為惑所染,不為真所淨,故法性非依持。
言依持者,阿黎耶是也。無沒無明盛持一切種子。
若從地論,則心具一切法。若從攝論,則緣具一切法。此二師各據一邊。
回答说:《地论》说,一切解惑都依托于法性,法性含藏着真与妄。《摄大乘论》说,法性不会被烦恼所污染,也不会因真如而变得更清净,所以法性不是万法的依持。说到依持,阿赖耶识才是。阿赖耶识中所含的无没无明,能盛持一切种子。如果依据《地论》的观点,那么就是心具备一切法;如果依据《摄大乘论》的观点,那么就是因缘具备一切法。这两位论师各执一端。
若法性生一切法者。法性非心非緣。非心故而心生一切法。非緣故亦應緣生一切法。何得獨言法性是真妄依持耶。
若謂法性非依持,黎耶是依持者。
離法性外別有黎耶依持,則不關法性。
法性若不離黎耶,黎耶依持即法性依持。何得獨以黎耶為依持乎?
且與經背。經云:非內外中間,亦不常自有。
又與論違。論云:諸法不自生、不他生、不共生、不無因生。
如果说法性生起一切法,法性既不是心也不是因缘。既然不是心,却由心生一切法;既然不是因缘,也应该由因缘生一切法。怎么能只说法性是真妄的依持呢?如果说法性不是依持,阿赖耶识是依持,离开法性之外另有阿赖耶识作为依持,那就与法性无关了。如果法性不离开阿赖耶识,阿赖耶识的依持作用也就是法性的依持作用,怎么能只把阿赖耶识当作依持呢?而且这种观点与佛经相悖,佛经说,万法不是在内心、外境之中,也不是在中间,也不是恒常自有。这也与论典相违背,论典说,诸法不是自生,不是他生,不是共生,也不是无因生。
更借喻以譬之:夫夢為依心有?為依眠有?為眠與心合故有?為離心離眠而有?
若依心而夢,則不當假眠。
若依眠而夢,則醉與眠同 亦應有夢。
若兩合而夢,則眠人不應有無。
夢時眠心各有夢,則合能成夢。
各既無夢,合時故不應有。
若離心與眠,則同虗空。虗空有夢,無有是處。
四句求夢尚不可得,云何眠中夢一切事?
心喻法性,眠喻黎耶。云何偏據法性、黎耶生一切法乎。
再借助比喻来说明。梦是依托心而有,还是依托睡眠而有,是因为睡眠和心共同作用而有,还是离开心和睡眠而有呢?如果梦依托心而有,那就不应该借助睡眠;如果梦依托睡眠而有,那么醉酒时和睡眠时一样,也应该有梦。如果梦是由睡眠和心共同作用而有,那么睡眠的人不应该有时做梦有时不做梦。如果做梦时睡眠和心各自都能产生梦,那么合起来就能成梦,可各自既然不能产生梦,合起来也不应该能成梦。如果离开心和睡眠,就如同虚空,虚空之中有梦,这是不可能的。从这四种情况来探寻梦的产生都不可得,那么怎么能在睡眠中梦到一切事情呢?这里把心比作法性,把睡眠比作阿赖耶识,怎么能片面地依据法性、阿赖耶识来解释生起一切法呢?
當知四句求心及三千法,俱不可得。既四句生中求不得。
應從一念心滅生三千法耶?當心滅時尚不能生一法,云何能生三千乎?
乃至亦滅亦不滅、非滅非不滅,求心求法 並不可得。
言語道斷,心行处滅,故名不可思議境。
大經云:生生不可說,生不生不可說,不生生不可說,不生不生不可說。即其義也。
应当知道,从这四种情况(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来探寻心以及三千诸法的产生,都无法得到结果。既然在这四种生起方式中都找不到答案,难道是从一念心的灭而生起三千诸法吗?当心灭的时候,连一法都不能生起,又怎么能生起三千诸法呢?甚至从亦灭亦不灭、非灭非不灭的角度来探寻心和法,同样不可得。言语无法表达,心的思维活动也无法触及,所以叫做不可思议境。 《大般涅槃经》说:“生生的情况不可言说,生不生的情况不可言说,不生生的情况不可言说,不生不生的情况不可言说”,就是这个意思。
[丁五、明化他境]
當知第一義中。一法不可得。況復三千法。世諦中一心尚具無量。豈止於三千耶。
应当知道,在胜义谛(第一义谛)中,一法都不可得,更何况是三千诸法呢。而在世俗谛中,一心尚且具备无量的法,哪里仅仅局限于三千诸法呢?
如佛告德女。無明內有不。不也。外有不。不也。內外有不。不也。非內非外有不。不也。
佛言。如是有。當知四句冥寂。無名無相。有因緣故亦可得說。謂四悉檀因緣。於無名相中假名相說。
就像佛告诉德女,无明在内心之中有吗?回答是没有。在外部有吗?回答是没有。在内外中间有吗?回答是没有。不在内也不在外有吗?回答是没有。佛说,虽然如此,但它也是有的。应当知道,从这四种情况(内、外、内外、非内非外)来探寻,都归于寂静,没有名称也没有相状。但因为因缘的缘故,也可以进行言说,这就是基于四悉檀的因缘,在没有名称和相状的事物上假立名称和相状来进行言说。
或作世界。
說心具一切法。聞者歡喜。如經言。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作。
或說緣生一切法。如經言。五欲令人墮惡道。善知識是大因緣。
或言共生一切法。如經言。水銀和真金。能塗諸色像。
或言離生一切法。如經言。十二因緣。非佛天人所作。其性自爾。
此四句即世界悉檀說心生一切法也。
有时从世界悉檀的角度,说心具备一切法,听到的人会心生欢喜。就像经中所说,三界之中没有别的法,只有一心能造作万法。有时说因缘生起一切法,比如经中说,五欲会让人堕入恶道,善知识是成就修行的大因缘。有时说共生一切法,就像经中说,水银和真金混合,能涂饰各种彩色的佛像。有时说离生一切法,比如经中说,十二因缘不是佛、天人所创造的,其本性就是如此。这四种说法就是从世界悉檀的角度来阐述心生一切法。(据兴趣引入)
或作為人悉檀。
如經言。佛法唯信能入。汝但發菩提心。是則出家禁戒具足。聞者生信。
或說緣生一切法。如經言。不值佛則永墮惡道。
或說合生一切法。如經言。心水澄清。珠相自見。
或說離生一切法。如經言。非內觀。非外觀。得是智慧。
是為為人悉檀說一切法也。
有时从为人悉檀的角度,比如经中说,佛法只有凭借信心才能悟入,你只要发起菩提心,就相当于具足了出家的禁戒。听到的人会生起信心。有时说因缘生起一切法,比如经中说,如果没有遇到佛,就会永远堕入恶道。有时说共生一切法,比如经中说,心就像水一样澄清时,其中的珠宝之相自然显现。有时说离生一切法,比如经中说,既不向内观,也不向外观,就能获得这种智慧。这就是从为人悉檀的角度来言说一切法。(据根基生信)
或作對治悉檀。
說心治一切惡。如經云。得一心者則萬邪滅。
或說緣治一切惡。如經言。得聞大慧明心定不可動。
或說合治一切惡。如經云。一分從思生。一分從師傳。
或說離治一切惡。如經云。我坐道場時。不得一切法。空拳誑小兒。誘度於一切。
是為對治悉檀。心破一切惡也。
有时从对治悉檀的角度,说心能对治一切恶。比如经中说,获得一心的人,一切邪恶都会灭除。有时说因缘能对治一切恶,比如经中说,听闻高深的智慧,内心就会坚定不可动摇。有时说共生能对治一切恶,比如经中说,一部分智慧从自己思考而生,一部分从师长传授而来。有时说离生能对治一切恶,比如经中说,我在道场修行时,没有证得任何法,就像用空拳哄骗小孩一样,以此来诱导度化一切众生。这就是从对治悉檀的角度,说明心能破除一切恶。(据业力消治)
或作第一義悉檀。
心得見理。如經言。心開故豁然得道。
或說緣能見理。如經言。須臾聞之即得究竟菩提。
或說合能見理。如言。快馬見鞭影即得正路。
或說離能見理。如言。無所得即是得。
是為第一義見理也。
有时从第一义悉檀的角度,说心能悟见真理。比如经中说,心开悟了就能豁然证道。有时说因缘能让人悟见真理,比如经中说,片刻听闻佛法就能证得究竟菩提。有时说共生能悟见真理,比如俗话说,快马看到鞭影就能走上正确的道路。有时说离生能悟见真理,比如经中说,无所得就是得。这就是从第一义悉檀的角度来阐述悟见真理。
若得其理。說因緣共離。無往不可。
如果领悟了其中的道理,那么说因缘生、共生、离生等,无论怎样说都可以。
即世諦是第一義諦。
也就是说,世俗谛就是第一义谛。
當知終日說。終日不說。不說即說。說即無說。
应当知道,虽然整日言说,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说;不说话其实就是在言说,说话也相当于没有说。
終日雙非。終日雙照。即破而立。即立而破。
整日既否定两边(非有非无),又同时照见两边(即有即无),既破除错误的见解又建立正确的认知,建立的同时也在破除。
經論之大旨如此。
经论的主旨就是这样。
而人師偏解。學者苟執。各保一隅。兩興矢石。殊非大聖立言之本意也。
然而,有些老师的解释片面,学者们又盲目执着,各自坚持自己的片面观点,相互争论,这与大圣们立言的本意相差甚远。
若隨便宜而言。應云。無明法法性。生一切法。如眠法法心。則有一切夢事。心與緣合。則三種世間三千性相皆從心起。
如果从方便说法的角度来讲,应当说:无明与法性相互作用,由此生起一切法。就好像睡眠作用于心,便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梦境。心与因缘相结合,那么三种世间(五阴世间、众生世间、国土世间)的三千种性质和相状就都从心而生起。
一性雖少而不無。無明雖多而不有。何者。指一為多。多非多。指多為一。一非少。故名此心為不思議境也
心性虽然看似微小,却实实在在存在;无明虽然看似繁多,实则并非真实存在。为什么这么说呢?把一当作多,多其实并非真正的多;把多当作一,一也并非真正的少。因此,称此心为不可思议境。
[丁六、結略自他 事理以成三諦]
若知一心一切心。一切心一心。非一非一切。乃至陰入界眾生國土相性究竟。徧一切法悉如是。皆是不思議境。
如果明白一心即一切心,一切心即一心,既不是一也不是一切。乃至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众生、国土的相状和性质探究到底,遍观一切法都是如此,这些都是不可思议境。
不思議一心具一切法為俗諦。
一切即一為真諦。
非一非一切為中諦。
即是不思議三諦。依諦而觀即為三觀。
不可思议的一心具备一切法,这是俗谛。一切法等同于一,这是真谛。既不是一也不是一切,这是中谛,这就是不可思议三谛。依据这三谛进行观照,就是三观。
一空一切空。無假中而不空。總空觀也。
一假一切假。無空中而不假。總假觀也。
一中一切中。無假空而不中。總中觀也。
歷一切法亦如是。
一空则一切皆空,没有假谛和中谛而不空的,这是总空观。一假则一切皆假,没有空谛和中谛而不假的,这是总假观。一中则一切皆中,没有假谛和空谛而不中的,这是总中观。观察一切法都是如此。
若因緣生一切法。即方便隨情道種權智。
若一切法一法。我說即是空。即隨智一切實智。
若非一非一切。名中道義。即非權非實一切種智。
如果认为因缘生起一切法,这就是根据众生的根机和情况,以方便法门所施设的道种权智。如果认为一切法等同于一法,我说这就是空,这是随顺智慧的一切实智。如果认为既不是一也不是一切,这就是中道的义理,是既非权巧也非实有的一切种智。
又一權一切權。無實非權。
一實一切實。無權非實。
一切非權非實。是名不思議三智。
又,一权巧则一切皆权巧,没有实智不是权巧的。一实智则一切皆实智,没有权巧不是实智的。一切既非权巧也非实智,这就是不可思议三智。
若隨情則隨他意語。隨智則隨自意語。若非權非實。則非自非他意語。是名不思議三語。
如果随顺众生的根机和情况来说法,就是随他意语。如果随顺自己的智慧来说法,就是随自意语。如果既非权巧也非实有,就是非自非他意语,这就是不可思议三语。
徧一切法無非漸.頓.不定教門。
若解漸則解一切法趣心。
若解不定則解是趣不過。
若解頓則解心尚不可得。
云何當有趣非趣。如此皆名異而義同。
遍观一切法,无非是渐、顿、不定这三种教门。如果理解了渐教,就能理解一切法都趋向于心。如果理解了不定教,就能理解一切法都不过是如此。如果理解了顿教,就能理解心尚且不可得,哪里还有趣与非趣的分别呢。这些虽然名称不同,但义理相同。
軌則行人。名為三法。
所照為三諦。
所發為三觀。
觀成為三智。
教他為三語。
歸宗為三趣。
得此圓旨則無往不成法門。
作为修行者遵循的准则,称为三法。所观照的是三谛,所发起的是三观,观照成就后就是三智,教导他人所用的是三语,最终归宗于三趣。领悟了这些圆融的宗旨,那么无论修行什么法门都能成就。
[丁七、举喻]
如如意珠。天上妙寶。大如芥粟。而能雨淨妙五欲七寶等。非內蓄。非外入。不謀前後。不擇多少。蓋一色法尚能有如是體用。況心神靈妙。寧不具如此法耶。
就像如意珠,这是天上的奇妙宝贝,大小如同芥菜子和粟米,却能降下纯净美妙的五欲、七宝等。它不是从内部储存,也不是从外部进入,不考虑前后顺序,也不挑选数量多少。就连一种色法尚且能有这样的体性和功用,何况人的心神灵动奇妙,难道不具备这样的特性吗?
又三毒惑心一念欻起。尚復具八十八使乃至八萬四千煩惱。若言本有。那忽待緣。若謂本無。緣對即見。定有即邪。定無即妄。當知不有而有。有而不有。惑心尚爾。況不思議一心耶。
再者,贪嗔痴三毒迷惑内心,一念之间突然生起,尚且具备八十八使乃至八万四千烦恼。如果说这些烦恼本来就有,那为何还要等待外缘呢?如果说本来没有,可一旦遇到外缘却又出现了。认定烦恼一定有是错误的,认定一定没有也是虚妄的。应当知道,烦恼是不有而有,有而不有。迷惑的心尚且如此,何况不可思议的一心呢?
又如眠夢百千種事。豁寤無一。眠力故謂之多。寤力故謂之少。莊周夢為胡蝶。翾翔百年。寤知非蝶。只在俄頃。無明法法性。一心一切心。如彼昏眠。達無明即法性。一切心一心。如彼醒寤。
又比如人在睡眠中会梦到成百上千种事情,醒来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因为在睡眠的状态下感觉梦境很多,醒来后则觉得那些都不算什么。就像庄周梦到自己变成蝴蝶,在梦里飞翔了很久,醒来后才知道自己不是蝴蝶,而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无明和法性,一心和一切心,就如同处于昏眠状态;领悟到无明就是法性,一切心就是一心,就如同从梦中醒来。
又行安樂行人一眠。夢初發心乃至成佛轉法輪入涅槃。豁寤即是一夢事。大寤者方知此為大夢。如此境界不可以言宣。不可以識識。
还有修安乐行的人,睡一觉会梦到从最初发心修行,一直到成佛、转法轮、进入涅槃的过程。醒来后才知道这只是一场梦。只有彻底觉悟的人,才知道人生就如同一场大梦。这样的境界无法用言语来表述,也不能用一般的认知去理解。
[丁八、总结]
此境收法。何法不收。
这种境界能收纳一切法,还有什么法不能收纳呢?
此境發智。何智不發。
在这种境界中启发智慧,还有什么智慧不能启发呢?
依境發誓。何誓不具。
依据这种境界发下誓愿,还有什么誓愿不能完备呢?
由境立行。何行不滿足耶。
由这种境界确立修行,还有什么修行不能圆满达成呢?
言說則如上次第。行時一心中具。
从言语表述上有上述的次第,但在实际修行时,这些都在一念心中具备。
至大至妙。至簡至易。
它极其伟大、奇妙,又极其简单、容易。
諸佛之所行處。眾生之所歸處。
这是诸佛所行的境界,也是众生的归宿之处。
常啼東請不吝身命。善財南求不限近遠。道之所在如此。
常啼菩萨为求法向东不顾惜自己的身命,善财童子为求法向南不局限于路途远近,因为道就在这里。
[乙二、起慈悲發真正菩提心]
起慈悲發真正菩提心者。
跟实相相应的是真正的菩提心。誓愿、行持 是鸟之双翼。
[丙一、悲]
既深識不思議境。知一苦一切苦。自悲悲他。各以煩惱業縛。不能拔出苦域。
已经深刻认识到不可思议的境界,知道一种痛苦就代表着一切痛苦。既为自己的痛苦而悲伤,也为他人的痛苦而悲悯,因为众生都被烦恼和业力束缚,无法脱离痛苦的境地。
假令二乘從隘路叛走。備歷辛苦絕而復蘇。往至貧里則止宿草菴。不肯前進樂為鄙事。不信不識。
就算二乘人从狭隘的道路逃离,历经辛苦,九死一生,到了贫穷之地就住在简陋的草庵里,不肯再前进,乐于做一些低下的事情,不相信也不了解更高的境界。
即起大悲。興兩誓願。
此时就应当发起大悲心,立下两个誓愿。
謂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數誓願斷。
即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数誓愿断。
雖知眾生如虗空。誓度如空之眾生。
虽然知道众生如同虚空一样无尽,还是发誓要度化如虚空般的众生。
雖知煩惱無所有。誓斷無所有之煩惱 (其一)。
虽然知道烦恼本无实体,还是发誓要断除这不存在实体的烦恼(其一)。(誓愿要与实相相应)
又雖知眾生無量。誓度無量之眾生。
又虽然知道众生数量无量,还是发誓要度化无量的众生。
雖知煩惱無際。誓斷無際之煩惱 (其二)。
虽然知道烦恼没有边际,还是发誓要断除无边际的烦恼(其二)。
又雖知眾生如.佛如。誓度如佛如之眾生。
又,虽然知道众生的本性与佛的本性一样,还是发誓要度化如同佛性般的众生。
雖知煩惱如實相。誓斷如實之煩惱 (其三)。
虽然知道烦恼的本质如同实相,还是发誓要断除如同实相般的烦恼(其三)。
何者。
若但拔苦因。不㧞苦果。此誓雜毒。要須觀空。
为什么呢?如果只是拔除痛苦的因,而不拔除痛苦的果,这样的誓愿就夹杂着有害的成分。必须要观空。
若偏觀空則不見眾生可度。是為著空。著空者諸佛不化。
但如果只偏于观空,就看不到有众生可度,这就陷入了着空的境地。着空的人,诸佛也无法度化。
若偏見眾生可度。即墮愛見大悲。非解脫道。
如果只片面地认为有众生可度,就会陷入爱见大悲,这不是解脱之道。
今則
非偽非毒 故名為真。
非空非有 故名為正。
现在所发的誓愿
既不虚假也没有有害成分,所以叫做真;
既不偏于空也不偏于有,所以叫做正。
如鳥飛空 終不住空。
雖空而度 雖度而空。
就像鸟儿在天空飞翔,但不会停留在空中。
虽然观空却去度化众生,虽然度化众生却又不执着于度化的行为,心中依然保持空的状态。
大品云。誓與虗空共鬪。是名真正發心。
《大品经》说:发誓与虚空争斗,这才叫做真正发心。
[丙二、慈]
復次。識不思議心。一樂一切樂。
我及眾生。昔雖求樂。迷此樂因。如執瓦礫謂之妙寶。
今始知已。即起大慈。興兩誓願。謂法門無量誓願知。佛道無上誓願成。
再者,认识到不可思议的心,知道一种快乐就代表着一切快乐。自己和众生过去虽然追求快乐,却迷失了快乐的因,就像拿着瓦片碎石却以为是奇妙的宝贝。现在明白了这个道理,就发起大慈心,立下两个誓愿,即法门无量誓愿知,佛道无上誓愿成。
雖知法門永寂如空。誓願修此空寂。
雖知菩提無所有。無所有中吾故求之。
虽然知道法门如同永远寂静的虚空,还是发誓要修行这空寂的法门;虽然知道菩提本无实体,还是要在这无所有之中去追求。
又雖知法門如空。誓願畫繢 莊嚴此空。
雖知佛道非成所成。如空中種樹 使得華果。
又虽然知道法门如同虚空,还是发誓要如绘画般庄严这虚空;虽然知道佛道并非可以通过常规方式成就,就像在空中种树却要让它开花结果,但还是要去追求。
又雖知法門及佛果 非修非不修。非證非得。以無得故 而證而得。
又虽然知道法门和佛果既不是通过修行就能得到,也不是不修行就能得到,既不是通过证悟就能获得,也不是不证悟就能获得,但因为没有执着于得到,反而能够证悟和获得。
非偽非毒 是名為真。
非空非見愛 故名為正。
这样的誓愿既不虚假也没有有害成分,所以叫做真;既不偏于空也不陷入爱见,所以叫做正。
[丙三、慈悲智慧俱起 真正發菩提心]
如此慈悲與不思議境智。非前非後。同時俱起。
这样的慈悲心与不可思议的境界、智慧,没有先后之分,同时生起。
慈悲即智慧。智慧即慈悲。
慈悲就是智慧,智慧就是慈悲。
無緣無念 而㧞一切苦 與一切樂。
没有特定的对象,也没有执着的念头,却能拔除一切痛苦,给予一切快乐。
是為真正發菩提心。
这就是真正发菩提心。
[乙三、善巧安心]
善巧安心者。謂善以止觀安於法性。
善巧安心,就是善于用止观使心安定于法性。
前已依境發心。今則依境立行。
前面已经依据境界发心,现在则依据境界确立修行。
夫無明本是法性。以迷故變成無明。
无明本来就是法性,因为迷惑才变成了无明。
如寒結水成冰。如眠變心起夢。
就像寒冷使水结成冰,人在睡眠中因心念变化而做梦。
今當體無明即是法性。起是性起。滅是性滅。不復更論倒惑起滅。
现在应当体悟到无明就是法性,它的生起是法性的生起,它的灭去是法性的灭去,不再去讨论颠倒的迷惑如何生起和灭去。
以法性繫法性。以法性念法性。常是此性。無非性時。體達既成。不得真亦不得妄。還源反本。法界俱寂。是名為止。
用法性来系念法性,用法性来忆念法性,始终保持这种法性,没有不是法性的时候。当体悟证达完成后,既不会执着于真,也不会执着于妄,回归本源,法界都归于寂静,这就叫做止。
又觀無明 等於法性。本來皆空。
又观察无明等同于法性,它们本来都是空的。
乃至一切法 無不即空。
乃至一切法没有不是空的。
譬劫盡時。上至初禪 無非是火。
就像劫末之时,上至初禅天都是一片火海。
又如虗空藏菩薩 所現皆空。
又像虚空藏菩萨所显现的都是空。
如海慧所現 一切皆水。
海慧菩萨所显现的一切都是水。
介爾念起。所念.念者無不即空。
哪怕是一瞬间的念头生起,所念的对象和能念的心没有不是空的。
空亦不可得。
就连空本身也不可得。
法界洞朗。咸皆大明。
此时法界豁然开朗,一片光明。
是名為觀。
这就叫做观。
觀即止。止即觀。
於止安者 即是觀安。
無二無別。
观就是止,止就是观,在止中获得安心也就是在观中获得安心,二者没有区别。
然心神冥昧迅利。
或時止之愈馳愈散。或時觀之愈昏愈昧。
敵彊力弱。蚌鷸相扼。不得進。不得退。
當方便迴轉。令成觀行位也。
然而人的心神昏暗不明且变动迅速,有时想要止息妄念,却反而更加散乱;有时进行观照,却更加昏沉愚昧。就像敌对双方力量悬殊,又如同蚌和鹬相互钳制,进退两难。这时应当运用方便法门进行调整,使修行达到观行位。
復次。安心有二種。一教他。二自行。
再者,安心有两种,一是教导他人,二是自我修行。
[丙一、教他]
教他者。凡人根性不同。或喜聞法。或樂思惟。
教导他人时,普通人的根性各不相同,有的人喜欢听闻佛法,有的人乐于思考。
因聞入者為信行。因思入者為法行。當先問其所從。
通过听闻佛法而进入修行的叫做信行,通过思考而进入修行的叫做法行。应当先询问他们的修行方式。
若言我聞佛說善知識如月之光。漸漸圓著。巧說轉人心。得道全因緣。當知是則信行人也。
如果有人说:我听闻佛说善知识就像月亮的光辉,逐渐圆满明亮,巧妙的说法能转变人心,得道完全依靠因缘,就应当知道这是信行人。
若言我聞佛說明鏡體若不動色像自明。淨水無波魚石自現。當知是即法行人也。
如果有人说:我听闻佛说镜子的本体如果不晃动,影像自然清晰;平静的水面没有波纹,鱼和石头自然显现,就应当知道这是法行人。
即於一人所。用八法以安其心。
八法謂於止觀二道各用四悉檀。令其人於法得益。
对于这样的人,要用八种方法来使他们安心。这八种方法就是在止观这两种修行方式中,分别运用四悉檀,使他们在佛法中获得益处。
隨樂欲而說止以一其心。是為世界。
隨便宜說止以生其善。是為為人。
又說止破其昏散。是為對治。
直用實理說止使之悟入。是為第一義。
於觀亦爾。是為信行八法安心。
根据他们的喜好和欲望而说止的方法,使他们的心专注统一,这是世界悉檀;根据他们的具体情况说止的方法,帮助他们生起善念,这是为人悉檀;说止的方法来破除他们的昏沉和散乱,这是对治悉檀;直接用真实的道理说止的方法,使他们领悟佛法,这是第一义悉檀。在观的方面也是如此,这就是信行的八法安心。
次論法行安心者。
其人云。我唯樂靜默。損之又損。不務分別。
是則法行之根。亦用八法安之。
接着讨论法行的安心方法。如果有人说:我只喜欢安静沉默,不断地减少杂念,不追求分别计较,这就是法行的根性。对于这样的人,同样用八种方法来使他们安心。
信法二行雖相為表裏。而思惟之義差。為精密故。廣此悉檀以明之。
信行和法行虽然相互表里,但在思维方式上有所差异。为了说得更精确,详细阐述这些悉檀的含义。
先隨樂欲論止者。
如淨名云。何謂攀緣。謂緣三界。何謂息攀緣。謂心無所得。
瑞應云。得一心則萬邪滅。
龍樹云。念想觀已除。則能見般若。
心源一止。法界洞寂。諸法之中唯此為貴。種種論止 以發其心。
是為世界悉檀以安其心也。
首先,根据喜好和欲望来讨论止的方法。 如《净名经》说:什么是攀缘?就是攀缘三界。什么是息攀缘?就是心中无所求。 《瑞应经》说:得到一心,万邪就会消灭。 龙树菩萨说:消除了念头和观想,就能见到般若智慧。当内心的源头止息,法界就会寂静,在各种法中,这是最为珍贵的。用各种关于止的说法来启发他们的内心,这就是用世界悉檀来使他们安心。
又隨便宜論止者。當云。止即法界 無法不備。
止捨攀緣為檀。止體離惡為戒。止體不動為忍。止無間雜為精進。止即禪定。止法即空為智慧。
但安於止。不假餘法。如此論止生其善根。是為為人悉檀以安其心也。
又根据具体情况来讨论止的方法。应当说:止就是法界,一切法都包含其中。通过止息舍弃攀缘就是布施,止的本体远离恶念就是持戒,止的本体不动摇就是忍辱,止中没有杂念就是精进,止就是禅定,止的法门体现空性就是智慧。只要安心于止,不需要借助其他方法。这样讨论止的方法来帮助他们生起善根,这就是用为人悉檀来使他们安心。
又破惡論止者。當云。
止是壁定。能障八風。
止是淨水。能蕩八倒。
止是大慈。怨親俱愍。
止是大明。癡惑皆去。
如此論止以除其惡。是為對治悉檀以安其心也。
再者,从破除恶念的角度来谈论止,应当这样说:止就如同坚固的禅定,能够抵御八风的干扰。止像清澈的净水,能涤荡八种颠倒的见解。止是大慈心,对怨敌和亲人都能一同怜悯。止是大光明,能去除愚痴和迷惑。如此谈论止来消除人的恶念,这就是运用对治悉檀来使人心安定。
又於實諦論止者。當云。
止即體真。照而常寂。
止即隨緣。寂而常照。
止即不止。雙破雙立。
止即佛父佛母。亦為佛師 佛所住處。何法不具。
是為第一義悉檀以止安心也。
从真谛的角度来谈论止,应当说:止就是体悟真如,虽能观照万物却常保持寂静。止就是顺应因缘,寂静之中又能常常观照。止就是并非止息,既破除又建立两边的见解。止就如同佛的父母,也是佛的老师和佛安住的地方。一切法都包含其中,这就是运用第一义悉檀来通过止让人心安定。
其人若言。止狀沉寂非我所樂。樂聞觀者。亦用此四者教令於觀安心。是為法行八法安心。
如果有人说:止的状态过于沉寂,不是我所喜欢的,我喜欢听闻关于观的内容。那么,也用上述这四种悉檀的方法教导他,让他在观中获得安心,这就是法行的八法安心。
又人性識不定。
或須臾而利。須臾而鈍。
或自思不得。暫聞而悟。
或久聞轉昧。暫思而入。
轉其行者。亦當轉此八法。隨而安之。
而且人的根性和认知并不固定,有时一会儿聪慧,一会儿愚钝。有时自己思考无法领悟,短暂听闻却能开悟;有时长久听闻反而更加迷惑,短暂思考却能有所领悟。对于那些修行方式发生转变的人,也应当转变这八种方法,顺应他们的情况使他们安心。
[丙二、自行]
復次。自行安心者。當內察此心。
心欲息妄。令念想寂然。是樂於法行。
若欲聞一切法。徹無明底。是樂於信行。
再者,对于自我修行以求安心的人来说,应当向内观察自己的内心。如果内心想要止息妄念,使念头寂静下来,这是倾向于法行的表现。如果想要听闻一切佛法,彻底洞察无明的根源,这是倾向于信行的表现。
[丁一、於法行安心]
先於法行安心者。知妄由心出。息心則眾妄皆寂。若欲照知。須達心本源。是名隨樂欲安心。
先来说倾向于法行的安心方法。要知道妄念是由心产生的,平息内心则各种妄念都会寂静。如果想要清楚地认知,就必须通达心的本源,这叫做随乐欲安心。
又雖廣辨諸法。而信念精進。毫善不生。即當凝停莫動。則諸善因靜而發。
又有些人,虽然广泛地辨析各种佛法,但信念和精进心不足,一点善念都生不起来。这时就应当让内心安定下来,不要躁动,那么各种善念会因为内心的宁静而产生。
又凝停之時。薳更沉寂。則當䇿之令起。
然而,在内心安定的过程中,如果变得过于沉寂,就应当激励自己让内心活跃起来。
若念念奔逸 即用止治。
如果念头四处奔逸,就用止的方法来对治。
若寂默無記 即用觀治。
如果内心处于寂静无记的状态,就用观的方法来对治。
又止不入理即應修觀。觀不開發即應修止。
如果止不能契合真理,就应当修观;如果观不能有所启发,就应当修止。
無能無所 漸得空慧。
不执着于能修和所修,逐渐就能获得空慧。
是為自於法行用八法善巧方便安心。
这就是自己在法行方面运用八法巧妙方便地安心。
[丁二、於信行安心]
次論自行信行安心者。
或欲聞寂定 如山不動。即應聽止。
欲聞利觀 如日除暗。即應聽觀。
接着讨论自我修行中信行的安心方法。如果想要听闻像山一样寂静不动的禅定内容,就应当听闻关于止的教法;如果想要听闻像太阳破除黑暗一样锐利的观法,就应当听闻关于观的教法。
或聞觀而善不生。則又聽止。
聞止而善不生。又當聽觀。
若馳散沉昏。又當互聽為治。
若專一法 而得開朗。即當專用。
是為信行八法安心。
有的人听闻观的教法后善念无法生起,那就应当再听闻止的教法;听闻止的教法后善念还是不生,就又应当听闻观的教法。如果内心出现散乱、昏沉的情况,就应当交替听闻止和观的教法来对治。如果专注于一种方法能使内心开朗,那就应当专一运用这种方法,这就是信行的八法安心。
若二行相轉。各隨所安以安之。
如果信行和法行相互转变,那就各自根据能让自己安心的方式去做。
如法行人。隨聞一句之止。還坐思惟。心生樂欲。或生善破惡。或豁豁欲悟。聞觀思惟亦如是。是名相資。
比如法行的人,听到一句关于止的教法后,回去静坐思考,内心生起喜乐的欲望,或者生起善念、破除恶念,或者内心豁然开朗想要开悟。听到观的教法后进行思考,也是如此,这就叫做相互辅助。
相資之中又有轉不轉等。亦當隨而取安。豈如無智之禪。專用止或專用觀。名為止觀而義無所取。以此教他大生過患也。
在相互辅助的过程中,又有转变和不转变等情况,也应当根据具体情况来让自己安心。哪能像那些没有智慧的禅修者,只专用止或者只专用观,名义上是止观,实际上却没有什么收获。用这种方式教导他人,会产生很多弊病。
凡四悉檀。
前三是世間安心。世醫所治。差已復生。
後一是出世安心。如來所治。畢竟不發。
世與出世互相成顯。若離三諦無安心處。若離止觀無安心法。
四悉檀中,前三种是世间的安心方法,就像世间的医生治病,病好了还会复发。最后一种是出世间的安心方法,如同如来治病,彻底治愈不再复发。世间和出世间的安心方法相互彰显。如果离开了三谛,就没有安心的地方;如果离开了止观,就没有安心的方法。
又其心安者。一句便足。如不安。則方便取安。 凡一目之羅不能得鳥。得鳥者羅之一目耳。廣施法網 義存於此。
如果一个人内心安定,一句话就足够了。如果内心不安,就需要运用各种方便法门来获得安心。就像一张网,不是只有一个网眼能捕到鸟,但是最终捕到鸟的是网中的一个网眼。广泛地施设各种方法,意义就在于此。